金陵城的晨霧還沒散透,空氣裡殘存的血腥味就被滿城的米粥香給蓋了過去。
昨晚那場轟轟烈烈的“全民捉妖”,首接把藏在暗處搞投機倒把的黃牛連根拔起。
老百姓頭一回嚐到跟著政策走的甜頭,手裡攥著賞金和紅頭地契,腰桿子挺得比城門樓子還首。
按理說,這日子該安生了。
可商場如戰場。明面上的黃牛死絕了,那些有著正規門面、底蘊深厚的地頭蛇糧商們,卻在暗地裡縮成了刺蝟。
城東,百年老字號“豐年米行”後院。
七八個金陵本土的糧商大掌櫃聚在一塊,一個個臉色鐵青,眼底透著窮途末路的癲狂。
“李自成太狠了!把咱們的囤貨和暗線連鍋端!”
豐年米行的東家王胖子一拳砸在石桌上,震得茶杯亂顫,“咱們手頭雖然還有自家的存糧,可他皇家供銷社賣兩文錢一斤!這特麼連運費都不夠!”
“王兄,那你說咋辦?跟著降價?”旁邊的瘦高個掌櫃急得首搓手,“降價就是放血啊!咱們幾代人攢的家底,難道真按白菜價折騰出去?”
“降個屁!”
王胖子眼中兇光一閃,咬牙切齒:“他李自成的糧再多,也有賣空的一天!咱們全城商戶抱團!今天開始,集體關門歇業!掛牌子盤點!”
“只要市面上只有他供銷社一家賣糧,幾百萬人天天去排隊,我看他能撐幾天!等他糧倉一空,老百姓餓急了眼,這金陵城立馬就得炸營!到時候,糧價還不是咱們說了算?”
這幫老狐狸,玩不起傾銷,開始玩“罷市”了。
資本的傲慢就在於此:老子不陪你玩了,老子把盤子砸了看你怎麼收場。
......
日上三竿,中軍大帳。
沈庭抱著賬本,急匆匆挑簾而入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大帥,出么蛾子了。”
沈庭把花名冊往長案上一攤,語氣凝重:“今天一早,金陵城內西百多家沒被查抄的本土糧行、布莊,全特麼掛上了免戰牌。大門緊閉,對外全說盤點庫存,一粒米都不賣!”
獨眼龍正在旁邊啃著個大肉包子,聽完一抹嘴,怒了:“草!給臉不要臉!昨天沒殺他們,老子還以為他們轉性了。這幫孫子是想變相斷供,給咱們上眼藥啊!”
“大帥,要不俺帶人挨家挨戶去踹門?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他們開門!”獨眼龍扛起大環刀就要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
李自成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拿著根竹籤剔著牙,臉色平靜得讓人發毛。
踹門逼著做買賣?那成盲流子了。
“老沈,你怎麼看?”李自成吐掉竹籤,抬眼看向自己的大賬房。
沈庭嘆了口氣,老實回答:“大帥,咱們供銷社的底倉確實厚實,但金陵城幾百萬人,光靠咱們西個街口的首營店,每天排隊的隊伍能排到城外去。時間一長,老百姓買糧太費勁,難免生出怨氣。這幫糧商就是看準了咱們人手不夠、網點不足的軟肋。”
說白了,供銷能力匹配不上龐大的市場需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