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不穩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那綠洲是我二十年前來過的。”阿史那說,“二十年了,還在不在,誰也不知道。這地方,沙子會走路。今兒這兒是綠洲,明兒可能就成沙丘了。”
韓厲插嘴:“那你帶我們來幹啥?”
阿史那看他一眼:“你們非要進,我就只能帶我知道的路。不知道的,我也沒辦法。”
韓厲還想說,被陸承淵抬手止住。
“行。”陸承淵說,“先到第一個再說。”
休息夠了,隊伍繼續走。
太陽從頭頂偏到西邊,又從西邊落到沙丘後頭。天黑得很快,剛才還亮著,轉眼就暗下來。阿史那找了個避風的沙窩子,讓隊伍停下來紮營。
帳篷紮好,伙伕生火做飯。沙漠裡沒柴,燒的是帶來的幹牛糞,煙不大,火也不旺,勉強能把乾糧烤熱。
陸承淵坐在帳篷外頭,看著天。
沙漠的夜空比別處都亮。沒有云,沒有樹,沒有山,滿天星子密密麻麻,亮得跟要掉下來似的。銀河橫在頭頂,從這頭扯到那頭,白茫茫一片。
李二走過來,在旁邊坐下。
“大人,今兒走下來,有十幾個兄弟不太對勁。”
陸承淵看他:“怎麼說?”
“頭暈、噁心、想吐。吃飯吃不下,喝水倒是喝得快。”李二說,“醫官看了,說是熱著了,歇一宿能好。要是好不了,就得送回去。”
陸承淵點頭。
這種事免不了。五百人,不是個個都能扛住這種鬼地方。能扛的留下,扛不住的回去,沒什麼丟人的。
“明兒再看。”他說,“能走的走,不能走的,派一隊人送回去。”
李二應了一聲,又坐了一會兒,起身走了。
陸承淵繼續坐著,看著星星。
神京那邊,這會兒趙靈溪應該剛下朝。不知道朝裡那些人又鬧什麼么蛾子,不知道蘇婉兒那邊錢糧夠不夠,不知道烏蘭圖雅有沒有派人來聯絡。
這些事,這會兒都想不了。
他躺下來,枕著胳膊,閉上眼睛。
耳邊只有風聲,和遠處駱駝偶爾噴鼻子的聲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