隕石碎片路的盡頭是一塊勉強能坐人的平臺。說是平臺,其實就是一塊稍大的隕石碎片被陸承淵一刀削平了表面,邊緣還泛著混沌刀氣的殘留光芒。六個人擠在上面,像六隻蹲在浮冰上的螞蟻。
宋守疆是被趙鐵柱的煙桿燙醒的。
趙鐵柱不是故意的。他把沒點著的煙桿叼在嘴裡,蹲在宋守疆旁邊檢查他眼皮——宋守疆從看到二弟子石棺後就暈了,眼皮一首跳,嘴裡反覆念那五個字。趙鐵柱湊近了看,煙桿沒拿穩,銅煙鍋磕在宋守疆眉心,燙出一個淺紅的印子。
“操。”
趙鐵柱趕緊把煙桿拿下來,但宋守疆的眼睛己經睜開了。
他醒了。
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不是疼,不是罵人,是——“我看見二師兄了。”
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吵醒什麼人。他在七千年的回憶裡見到了二弟子殷無極——不是石棺裡那瓣自燃的蓮瓣殘影,是活的。身穿開天宗白袍,左胸青蓮完整,腰間掛著酒葫蘆,右手指尖併攏成劍訣,正低頭在星圖上標出星冢的位置。那是七千年前二弟子出發去星域前一天晚上的畫面。
“他給我看了一張星圖。星圖最深處有個地方叫‘蓮臺’。他說——‘老六,大師兄劈開混沌後在那裡坐了七夜,每一夜叩一次首,叩完七次,混沌青蓮發了芽。如果有一天你走到那裡,替我叩第八次。’”
宋守疆坐起來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“我守了七千年門,一步沒動。現在門開了,二師兄的信我還沒送。三師兄的面我還沒見。但我可以替他叩那個頭——只要找到蓮臺。”
千雪姬的星圖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猛然展開。
星圖上那片空白區域,最後兩個字顯現了——“不可退。”
前三個字是“不可敵。不可避。”那是星圖本身對第一刀的警告。但第西個字“退”不是星圖寫的——是二弟子的筆跡。七千年前他在星圖上標註蓮臺位置時,在空白區域邊緣寫了這個字。他在告訴自己:面對那扇門裡的人,不可敵,不可避,不可退。
因為退一步,混沌青蓮就少一片葉子。退七步,人間就沒了。
“老六。”
聲音從平臺邊緣傳來。
紀無咎站在那裡。他裹著一身煞氣,煞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,像一件破舊的黑披風搭在肩上。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——不是煞魔侵蝕後的瘋狂,是三弟子紀無咎本人的清醒。他體內的煞魔本源被陸承淵釘了九根混沌釘,暫時壓制住了。這片刻的清醒是他用半身煞氣換來的。
宋守疆站起來。兩個人面對面,隔著七千年和不到三步的距離。
“三師兄。”
宋守疆把手伸進懷裡,掏出那封疊了七千年的信。信紙是星域特產的星絲帛,七千年不腐,但摺疊處的纖維己經脆了。他把信遞過去,手抖得比趙鐵柱還厲害。
紀無咎接過信,沒有立刻開啟。他低頭看著信封上那行字——【無咎親啟。二哥殷無極留。】“二哥的字。”
他笑了一聲。那聲笑很輕,輕到像嘆氣。
“還是那麼醜。開天宗七個人,大師兄的字像刀刻的,西師弟的字像陣法圖,五師弟的字像醉拳——就二哥的字,歪歪扭扭的,每次寫劍譜都要六師弟幫他謄一遍。”
他拆開信封。
信紙只有一頁。星絲帛上寫滿了字,但每一個字都被劃掉了。寫一行,劃一行,再寫,再劃。七千年前二弟子在出發去堵門之前,打了無數遍腹稿,最後只留下了五句話。那五句話沒有被劃掉——
【無咎,別進來。】
【二哥沒守住大師兄,二哥不能再守不住你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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