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映嵐帶著蘇婉清、三姐和翠兒出了府衙後門，六弟七弟一左一右跟在後面，承光裹在襁褓裡，由翠兒抱著，小傢伙剛吃飽，眼睛半睜半閉地打瞌睡。
咱們往哪邊走？三姐左右張望，梧州城的街比雲山縣城寬一倍不止，兩邊店鋪挨挨擠擠，幌子旗招花花綠綠。臘月底的市面熱鬧得像開了鍋，叫賣聲、討價聲、小孩嬉鬧聲攪成一團。
蘇婉清從小在梧州，輕車熟路：往東走，東市最熱鬧，過年了，好東西都擺出來了。
六弟一聽好東西，眼睛就亮了：五嫂，東市有賣弓的嗎？
買弓幹什麼？三姐瞪他一眼。
六弟縮了縮脖子，但沒完全慫：我就看看……
七弟扯了扯六弟的袖子，壓低聲音：哥，你別一看見兵器就走不動道。
六弟白了他一眼：你才走不動道，上次在雲州城看見糖人……七弟臉一紅：那是替承安買的！
沈映嵐忍不住笑了：行了行了，東市有弓也有糖人，兩樣都看，走吧。
幾個人沿著主街往東走，梧州是府城，比雲山縣城大了好幾圈，街面上的東西也豐富得多。
三姐看什麼都新鮮，在一家綢緞鋪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摸了摸一匹蜀錦的料子，又看了看價籤，八兩一匹，手縮回來了，陸家人屬於精神還沒富，看見貴的東西不捨得。
蘇婉清看在眼裡，沒說什麼。
翠兒抱著承光跟在後面，走幾步就低頭看看小公子，嘴裡唸叨著：小公子乖，別醒，醒了又要鬧，承光倒是爭氣，一路睡得沉，小嘴偶爾吧唧兩下，口水蹭了翠兒一袖子。
六弟和七弟在前面開路，兩個人高馬大的少年在人群裡擠來擠去，回頭一看兩位嫂子跟姐姐還落在後頭，又趕緊停下來等。
三姐笑：這倆活寶，跟兩條大狗似的，一會兒衝前面，一會兒又回頭找主人。
沈映嵐笑出聲來，蘇婉清也抿著嘴笑。
到了東市，果然熱鬧，鐵匠鋪、木器行、糧鋪、飯館、茶樓、布莊、瓷器店，一家挨一家，街中間還搭了幾個臨時攤子，賣年畫、對聯、紅紙、鞭炮。
空氣裡飄著炸糕和糖炒栗子的甜香，混著炭火和豬油燉粉條的煙火氣。
蘇婉清拉著沈映嵐去看一家銀樓，三姐跟著進去轉了一圈，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對銀耳環，不是給自己買的，是給大嫂的。
過年的禮，三姐把耳環揣進袖子裡，大嫂不容易，一年到頭管家帶孩子，我跟陸硯商量了，過年給她添件首飾。
沈映嵐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你倒是惦記她。
那當然，三姐翻了個白眼，她是我嫂子。
翠兒在門口抱著承光，小傢伙終於醒了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街上人來人往，小嘴一張一合，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七弟湊過去逗他：承光，看叔叔，叫叔叔，承光衝他吐了個泡泡。
七弟一臉嫌棄：好惡心，六弟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。
同一個時辰，梧州東市北面。
陸辭淵從府衙出來，沒跟女眷一起逛街，五弟給他寫了三張名帖，梧州城裡的幾個大頭，東市三大鐵匠鋪的東家、糧行的何掌櫃、還有水師營的趙百戶，都是陸家的老主顧，該當面拜一拜。
他先去了孫掌櫃的鐵器行。
孫掌櫃五十來歲，矮胖，一張圓臉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，但眼睛精亮，他在梧州做了三十年鐵器生意，東市三條街的鐵匠鋪有一半從他這兒拿貨，陸辭淵的鐵礦走量，孫掌櫃是頭號渠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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