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洞，他重複了一遍，對，就是一個洞。但這個洞要不多不少剛剛好，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。
趙鐵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搬著礦料走了，走之前嘀咕了一句，東家為了一個洞銼了一天……
刀架是最難的部分。
車床的核心原理是，工件轉，刀不動，但“刀不動”不代表刀不能移動，恰恰相反，刀必須能左右移動，還能前後移動，而且移動的幅度必須可控。
陸辭淵設計了一個絲桿進給機構。
絲桿是一根刻了螺紋的鋼棍，轉一圈，刀架往前走一個螺距。螺距大，進刀快但粗糙；螺距小，進刀慢但精細。
刻螺紋這活兒，陸辭淵自己幹。
他坐在棚子裡，兩腿夾著鋼棍，左手轉動，右手拿三角銼刀，銼一刀轉一點，銼一刀轉一點，每一圈的間距要一樣，深淺要一樣，角度要一樣，稍有偏差，刀架走起來就一頓一頓的，切出來的面跟狗啃似的。
這活兒急不來。
他白天在工坊區做，晚上回城裡還在做，錢老伯給他點了盞油燈，他就坐在堂屋的桌子旁，弓著腰銼。
錢嬸端了碗薑湯過來，西郎，歇歇吧，眼睛熬紅了。
陸辭淵嗯了一聲，沒停手，銼完這一圈再歇。
錢嬸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搖搖頭走了，到了灶房跟錢老伯說，西郎跟鐵較上勁了，那根鐵棍他搓了兩天了。
錢老伯笑了笑，年輕人，有正事忙比什麼都強。
絲桿銼了三天。
三天，一根一尺半長的絲桿，螺紋刻了西十多圈，陸辭淵拿水晶磨的凸透鏡一段一段地檢查，大部分還行，有兩三圈間距偏了，但不嚴重，能湊合。
螺母也用高碳鋼做，內螺紋先鑽孔再一段一段銼出來，比絲桿更費功夫，好在不需要太長，兩寸的螺母就夠了。
所有零件湊齊，己經是到雲州城的第六天了。
棗木床身，銅套軸承，高碳鋼主軸，絲桿進給刀架，腳踏曲柄驅動，加一個三十斤重的鑄鐵飛輪。
陸辭淵和張爐頭兩個人，花了大半天時間組裝。
裝好了。
車床架在爐房旁邊的棚子裡，佔了一面牆，遠遠看去，就是一張長條木桌上架著一堆鐵件，不太起眼。
但陸辭淵知道，這張“木桌”是能切鐵的。
他站在車床前面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張爐頭站在旁邊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表情嚴肅。
爐房裡另外兩個幫工也停了手裡的活，湊過來看，趙鐵柱送完貨還沒走，靠在門框上，嘴裡叼著根草棍。
陸辭淵把一根熟鐵棍夾在主軸的卡盤上，卡盤是他用木頭和鐵箍做的簡易款，不算精密，但能夾住工件。
他踩了一下腳踏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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