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剛開始，清溪屯就忙活起來了。
不是農忙——農忙還得等半個月。忙的是給陸家立進士楣。
陳里正三天兩頭往陸家跑，每次來都帶著不同的東西：頭一回帶了一張黃紙，上頭畫著進士楣的樣式；第二回帶了兩根杉木，說是從縣城買的；第三回帶了三個木匠，一進門就開始比比畫畫。
大山，這楣得高！陳里正站在院門口，拿手比了個高度，至少一丈二！進士楣嘛，矮了不像話！
陸大山蹲在門檻上，旱菸抽得吧嗒響，陳哥，這得花多少銀子？
銀子的事你別管！陳里正一擺手，咱們清溪屯出了個進士，這是全村的榮耀！各家各戶都出了份子，王嬸出了雞蛋，李叔出了木料，趙家出了石灰，你只管出地方就行！
陸辭淵站在一旁，沒插嘴。立進士楣是規矩，村裡出了舉人進士，要在村口或家門立楣，既是榮耀，也是給後來人做榜樣。這事由里正張羅，他不好攔，也攔不住。
三姐陸婉兒從灶房出來，手裡端著茶，陳叔，喝茶。
陳里正接過茶碗，看了一眼三姐，婉兒啊，你五弟中了進士，你也該想想自己的事了吧？王嬸前些日子還跟我說，要給你說媒呢。
三姐臉一板，陳叔，五弟中進士，關我什麼事？
怎麼不關你的事？陳里正笑呵呵的，你五弟現在是進士老爺的姐姐，說親的人能從村口排到縣城！
我不嫁。三姐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我要招婿。
陳里正噎了一下，招婿？你爹媽同意？
我同意。母親周氏從堂屋走出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我家婉兒招婿不出嫁，這事早就定下了。
陳里正看看母親，又看看三姐，訕訕地笑了笑，那……那我跟王嬸說一聲，讓她別費心了。
三姐哼了一聲，轉身進了灶房。
六弟陸辭浩和七弟陸辭安蹲在院牆根下，看著木匠們比比畫畫。六弟一臉好奇，七弟一臉茫然。
六哥，什麼是進士楣？七弟問。
就是一塊大木頭，立在門口，上面刻字。六弟說，五哥中了進士，所以要立。
那六哥以後也立嗎？七弟眨眨眼。
六弟挺了挺胸，那是！我以後也中進士，立比五哥還高的！
七弟認真地點點頭，那我幫你扛木頭。
陸辭淵聽見，忍不住笑了。
立楣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八。
前三天，村裡就開始準備了。木匠刨木頭，刷桐油，刻字。進士楣用的是上等杉木，兩根立柱一根橫樑，橫樑上刻“進士第”三個大字，兩邊刻著五弟的名字和科次。
陳里正親自監工，一天來看三回，比自家蓋房還上心。
五月初八這天，天氣好得出奇。日頭亮堂堂的，清溪河的水映著天光，泛著碎銀般的亮。
全村三十多戶人家，能來的都來了。男人幫忙豎柱子，女人端茶遞水，小孩滿院子瘋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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