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第二日，天剛矇矇亮，沈映嵐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盯著頭頂的帳子看了好一會兒，才反應過來——這不是她閨房裡的帳子，這是陸家新房裡的帳子。
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陸辭淵還在睡，側著身，一隻手搭在她腰上，睡得很沉。
沈映嵐沒有動，就那麼躺著，聽著窗外的鳥叫聲，聽著院子裡有人走動的聲音，聽著遠處清溪河的水聲。
一切都是新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輕輕掀開被子，坐了起來。
動作很輕，但陸辭淵還是醒了。
醒了？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嗯。沈映嵐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該起了，今天要給爹孃敬茶。
陸辭淵揉了揉眼睛，天還沒大亮呢。
敬茶要早，這是規矩。沈映嵐己經下了床，開始整理衣裳，遲了不好。
陸辭淵看著她利落地梳頭、繫帶、穿鞋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笑什麼？沈映嵐側過頭看他。
沒什麼。陸辭淵也下了床，就是覺得……你比我清醒。
沈映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，當然。
新房裡早就備好了敬茶要用的東西——一對紅漆茶盤，兩隻青花瓷茶盞，茶葉是沈家陪嫁帶來的上等龍井，水是昨晚就燒好焐在灶上的。
沈映嵐把茶盞擺好，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裳。
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桃紅色的褙子，下著月白色的百褶裙，頭上梳了婦人的髮髻，插了一支銀簪，簡素但不失體面。這是新婦第二日的規矩——不穿嫁衣，不著鳳冠，但要整潔莊重，讓公婆看了放心。
陸辭淵穿的是一身靛藍色的首裰，比昨日的婚服素淨了許多，但腰間還是繫了一條紅腰帶，算是還在喜期裡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陸辭淵點了點頭，走吧。
堂屋裡，父親陸大山和母親周氏己經坐好了。
母親周氏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襖裙，頭上戴了一支金簪——這是五弟做官後給她打的，平日捨不得戴，今天才翻出來。父親陸大山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棉袍，旱菸杆子擱在桌上，今天沒抽。
兩人端端正正坐在堂上，表情有些拘謹——做了幾十年的莊稼人，今天頭一回端端正正坐著受兒媳婦的敬茶，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陸辭淵和沈映嵐進了堂屋，並肩站好。
沈映嵐端起茶盤，走到母親周氏面前，屈膝跪下，雙手奉茶，兒媳給娘敬茶，請娘喝茶。
母親周氏接過茶盞，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媳婦，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好，好。母親喝了一口茶，聲音有些發顫，好孩子，起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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