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三，新婚第二天。
陸硯是被公雞打鳴聲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，看見的是一片陌生的房梁。房梁是木頭做的，刷著桐油，黃澄澄的，上面掛著幾根蛛網。陽光從窗紙透進來，在牆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斑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想起來了。
這是陸家。這是他的新家。
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他側過頭，看見陸婉兒還在睡。
她側身躺著，臉朝著他，一隻手枕在脖子底下，另一隻手搭在被子上。頭髮散在枕頭上，烏黑油亮的，髮絲有幾縷貼在臉上，襯得她的臉越發白皙。
她的睫毛很長，彎彎的，像是兩把小扇子。睡著的時候，嘴微微張著，呼吸輕輕的，像小貓一樣。
這是他媳婦了。
陸硯看著看著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他輕輕地把手伸過去，想把貼在她臉上的髮絲撥開。
剛碰到她的臉，陸婉兒就睜開了眼睛。
兩人西目相對，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睛裡的倒影。
陸婉兒的臉騰地紅了。
你看什麼？她小聲嘟囔，想翻身，卻被被子纏住了，翻不動。
看你。陸硯說。
陸婉兒的臉更紅了，紅到了脖子根。她伸手推他，起那麼早幹什麼，還不去打水洗臉？
陸硯笑了笑，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他穿上衣服，推開門，走進了院子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天才矇矇亮。東邊的天上有一抹魚肚白，公雞又叫了一聲，聲音嘹亮。
灶房的煙囪己經冒煙了。
他循著煙走過去，看見大嫂張氏正在灶房裡忙活。
大嫂。陸硯打了聲招呼。
大嫂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笑著說，起來了？灶上有熱水，自己舀著洗臉。
陸硯舀了熱水，端到井邊，兌了涼水，認認真真洗了臉。
他洗完臉，抬頭一看，六弟陸辭浩正站在他身後，歪著腦袋打量他。
姐夫，你昨晚睡得好不好？六弟問。
陸硯愣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六弟又問，你打呼嚕嗎？姐姐以前說最討厭打呼嚕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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