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，陸家的院子裡己經亮堂堂的了。大嫂張氏和母親周氏忙了一下午，蒸了三籠月餅。月餅是自家磨的面，豆沙餡是三姐陸婉兒前兩天煮的——紅豆泡了一夜，小火熬成泥，加了糖，甜得恰到好處。
六弟陸辭浩和七弟陸辭安蹲在灶臺邊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籠屜。
娘，還沒熟嗎？六弟問。
沒呢，再等等。母親用蒲扇扇著火。
七弟趴在灶沿上，鼻子抽了抽，好香啊……
大嫂笑著把最小的那個從籠裡撿出來，塞到七弟手裡，先嚐一口，別燙著。
七弟接過來，燙得首吸氣，但還是一口咬下去。豆沙餡流出來，燙得他齜牙咧嘴，眼睛卻眯成了縫，好吃！
六弟也搶了一個，大口嚼著，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。
行了行了，留點肚子，待會兒祭完月亮再吃。母親笑著趕他們出去，別在這兒礙事。
月亮升起的時候，院子裡的香案也擺好了。
一張方桌，鋪了藍布，上面放著月餅、水果、一壺米酒。月餅是疊成塔形的，整整十個，象徵十全十美。水果是里正李叔送來的——兩個大鴨梨，幾個紅棗，一小碟花生，擺在盤子裡，規規矩矩。
父親陸大山站在桌前，點燃了三炷香，插進香爐裡。
一家人都站在後面看著。
父親對著月亮拜了三拜，唸唸有詞：月神保佑，今年收成好，兒女都平安。
六弟仰著腦袋問爹，月亮上真的住著嫦娥嗎？
父親點點頭，住著。
那她一個人在月亮上，不悶嗎？
不悶，有玉兔陪她。父親說。
七弟又問了，那嫦娥吃什麼？
吃……吃月亮上的仙草。大嫂在旁邊忍著笑，替父親解了圍。
七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陸婉兒摸了摸七弟的腦袋，嫦娥還有吳剛給她砍柴呢，有玉兔，有吳剛，不孤單的。你有姐姐陪，也不孤單。
七弟咧嘴笑了，對，我有姐姐！
父親把香插好，退後一步。一家人在月光下站成一排，看著那輪圓月。
月亮又大又亮，像一個銀盤子掛在天上。
母親說，月圓人團圓，這樣就好。
父親難得說了句文縐縐的話，但願人長久，千里共嬋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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