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父是上午從省城回來的。
他前兩天去了省城茶市，最近茶葉行情看漲，省城的幾家大茶商都來問貨，他忙著應酬了一番。回來時帶了一擔上等龍井，是茶商送的樣品，說讓沈家試著在本地賣賣看。
一進門，就看見老伴坐在堂屋裡等他。
回來了？老伴遞上一杯茶，坐，我有事跟你說。
沈父在椅子上坐下，喝了口茶，怎麼了？
老伴猶豫了一下，開口了，婉兒她……你想好了？
沈父知道她要說什麼。
這門親事，從一開始沈家就不太滿意。男方家裡雖是鄉紳，有個弟弟在蒼梧做官，但說到底是農家起家，根基淺。女兒嫁過去，婆家會不會看輕了她？會不會覺得沈家是商賈人家，高攀了他們？
但拗不過女兒喜歡。
沈父嘆了口氣，想好了。婉兒自己相中的人，我不能攔著。再說，陸家那小子也不是普通人——他弟弟是進士，在蒼梧做縣令。他自己雖然沒有功名，但聽說腦子活絡，會做買賣，茶生意做得不錯。咱們家是茶商，找個會做買賣的女婿，也不算虧。
老伴點點頭，我知道，就是……有點捨不得。
沈父放下茶杯，我也捨不得。但婉兒說了一句話，我覺得有道理。
什麼話？
她說，嫁人不是嫁門第，是嫁人。陸家雖然比咱們家底子薄，但他家裡人好——婆婆和善，嫂子實在，三姑子雖然嘴厲害但不壞，最要緊的是西郎這個人，有主意，有擔當，嫁給他，我不虧。
老伴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，婉兒比我有主見。
沈父站起身，往後院走去。老伴在後面問，你去哪兒？
去看看婉兒。沈父頭也不回地說。
沈父到後院的時候，沈映嵐正在跟嫂嫂宋氏說話。
爹。沈映嵐站起來。
沈父擺擺手，坐下坐下，別站著了。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紅棗銀耳羹，喝了？
喝了。
沈父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了，婉兒，嫁妝的事，你嫂嫂都跟你說了？
說了。沈映嵐點頭，爹疼我。
不是疼你。沈父搖搖頭，是覺得虧了你。你嫁的是進士親戚家，咱們拿不出那麼多陪嫁，讓你在親家面前矮一頭，我心裡過意不去。
沈映嵐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爹，你想多了。陸家不是那種人家。我婆婆周氏我見過，是個實誠人，不在意這些。再說了，我嫁的是西郎這個人，不是嫁銀子。
沈父看著她，忽然問了一句，那西郎這個人，你覺得怎麼樣？
沈映嵐想了想，認真地回答，踏實，有主見，對家裡人好，對我也好。上回他來縣城談茶生意，我跟他見了一面，聊了幾句，覺得是個能託付的人。
沈父點點頭，好。你自己看準了，爹就放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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