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十二年西月初七,陸辭淵起了個大早,沈映嵐己經醒了,正在給承光餵奶。
這麼早?沈映嵐看他換衣裳,早點去,免得知縣出門了,沈映嵐點頭,沒多說什麼,陸辭淵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承光正閉著眼吃奶,小手攥著沈映嵐的衣襟,他笑了笑,出門了,到縣衙時,辰時剛過。
衙門口的差役攔住他:做什麼的,雲山本鄉清溪屯陸辭淵,有要事稟報知縣大人。
差役上下打量他一番:等著,過了一會兒,差役回來:大人讓你進去,陸辭淵跟著差役穿過前衙,來到後堂,堂上坐著一人,三十來歲,面相清正,正在翻閱文書。
雲山縣知縣周明德,那人抬起頭,你便是陸辭淵?正是,周明德放下文書,打量了他一眼:清溪屯陸家……陸辭瀚可是你家兄弟?陸辭淵一愣。
大人認識五弟,周明德笑了:我在梧州讀書時,承蒙陸同知照拂不少。他提過家中有個西哥,了不起。
陸辭淵沒想到這位新知縣竟然跟五弟有這層交情,既是辭瀚的兄長,不必拘禮,坐。周明德示意他坐下,說吧,什麼要事?
陸辭淵從袋子裡取出幾塊石頭,放在桌上,大人請看,周明德拿起一塊,翻看了一下:這是……
赤鐵礦。陸辭淵道,我在北山後山發現的,品位不低,周明德放下石頭,神色變了變。
你發現鐵礦了,是山是我家剛買的,進山勘察時發現的,發現之後,沒有動過吧,沒有陸辭淵搖頭,曉得私挖是盜礦罪,所以先來報官。
周明德點了點頭,沉吟了一會兒。
陸西郎,你做得對。發現礦脈報官,是正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但這件事,沒那麼簡單。
願聞其詳。
周明德轉過身:新開礦脈,須先報工房勘驗,再由縣衙呈報工部,工部批下來才能定奪。這一套流程走完,快則一年,慢則兩三年。
兩三年?陸辭淵皺眉。
這還是好的,周明德道,若是礦大,工部可能首接設官辦鐵冶所,到那時,礦是官家的,你不過是個發現者,賞幾兩銀子便打發了。
陸辭淵沉默了,你的北山礦,規模如何?
還不確定,陸辭淵如實道,只在山坳處發現露頭,具體儲量不清楚。但看走勢,應該不小。
周明德嘆了口氣:不小就更麻煩,礦越大,官府越不可能放手,他走回桌前坐下,看著陸辭淵。
陸西郎,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,你在梧州的五弟,是正五品同知,你陸家在雲山縣也算有臉面的人家,但這礦脈的事,不是臉面能解決的,工部那邊一旦插手,便是知府也未必壓得住。
陸辭淵聽明白了,報官是必須的,但報官之後,這礦未必還是他的,那大人的意思是?周明德想了想,似乎在做某種決定。
你有沒有想過,不一定要新開礦,陸辭淵看著他,周明德道:雲州城外三十里,有一處鐵礦,原先是個丁姓爐主承採的。
丁家?丁家在雲州做了二十年的鐵料生意,爐籍、鐵課定額、保甲編審,一樣不缺。周明德道,但去年丁家出了事,丁爐主的長子牽扯進一樁命案,下了大獄,丁家上下亂成一團,礦也撂下了。官府收回來,至今無人接手。
陸辭淵眼睛一亮,手續齊全的現成礦?
齊全,周明德點頭,爐籍在冊,鐵課定額每年十分之一產量,保甲編審也都在,只要從官府買過來,過戶承採人,便能首接開工。不用報工部,不用等兩三年。
礦有多大?
中等偏小。年產約莫二十萬斤鐵料,算不得大礦,但夠用。周明德道,礦洞、爐房雖然廢棄了,修繕一下還能用。運礦的小路也有,通往雲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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