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映嵐沒問。
飯後陸大山叫住了陸辭淵。
你過來一下。
陸辭淵跟著父親進了正房。陸大山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布包，開啟來，裡面是一摞地契。
你看看。陸大山把地契推過來。
陸辭淵一頁一頁翻過去。水田八十五畝，旱地一百零七畝，茶園五十畝，果園二十畝，菜園兩畝，北山官山三百六十畝數字都對。
怎麼了？他把地契合上。
陸大山坐下來，點了一袋煙，最近你娘身子骨不如從前了。
陸辭淵心裡一沉。他知道母親這些年生了一個又一個，身子虧得厲害。六弟七弟是最小的兩個，生七弟的時候難產，大出血差點沒熬過來。
她跟我說了。陸大山吐了口煙，家裡的賬以後讓映嵐管，你娘只管釀酒和灶房。
陸辭淵點頭，映嵐己經在管了。
還有。陸大山頓了一下，這些地契，遲早要分到你們兄弟幾個頭上。但現在不分，你娘還在，我不動這個心思。
爹聽我說完。陸大山抬起手，你的誥身是正八品，五弟是正五品同知，你們兄弟有功名在身，將來分家不會太差。你大哥種了一輩子地，老二退伍回來也不容易，老三招了婿，都有去處。我就是擔心老六老七。
陸辭淵看著父親。老人的臉被煙燻得發黃，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但眼神很亮，亮得像年輕時打獵的眼。
老六老七還小。陸辭淵說。
小才要操心。陸大山磕了磕菸灰，老六坐不住，老七倒踏實，但腦子慢。他們兩個將來的路，你現在就得想。
陸辭淵沉默了一會兒。六弟今年十三，七弟十歲。在古代，十三歲己經不小了，很多人這個年紀己經開始學手藝或幫家裡幹活。但陸家供得起他們讀書，蒙學才剛開始，我再想想。
陸大山點了點頭，把地契重新包好放回櫃子裡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。
你那新封紙的事，什麼時候能弄好？
半個月，嗯，陸大山出去了。
陸辭淵坐在正房裡，看著櫃子上那包地契發了一會兒呆。父親的話不多，但每句都壓在心上。地契不分，是因為父母還在——這話的意思是，分家的事不急，但人不會永遠在。
他想起前世。孤兒院裡沒有人管他的將來，十八歲被推出門的那一刻，手裡只有一張身份證和三百塊錢。沒有人替他想路，沒有人替他操心。現在他有父親替他操心，替他擔心六弟七弟的將來，這感覺太陌生了，陌生到讓他鼻子發酸。
但不是那種酸。是一種踏實的、有根的酸。
他出了正房，看見七弟蹲在院子裡翻石頭找蚯蚓，六弟在水槽邊衝手上的泡，嘴裡嘶嘶吸氣。沈映嵐抱著承光站在廊下，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辭淵走過去，從沈映嵐懷裡接過承光。
怎麼了？沈映嵐看他臉色，爹跟你說什麼了？
沒什麼大事。陸辭淵低頭看著承光，小傢伙正在啃自己的拳頭，口水糊了一臉，就是讓我想想老六老七以後的路。
沈映嵐沒接話，但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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