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耐火泥把出鐵口重新封上，站起來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第一爐。
鐵水在砂模裡冷卻了一個多時辰。
等鐵錠涼到能碰了，張爐頭用鐵鉗夾出第一塊，翻過來，底面是灰黑色的，粗糙，帶著砂模的印痕。
他拿起錘子，對著鐵錠角上敲了一下。
當......聲音清亮，有餘音，不是悶響。
張爐頭又敲了一下，鐵錠角上崩出一個小缺口，他湊近看斷口——斷口灰白，細密，有微小的亮點。
好鐵，張爐頭的聲音有點抖，不是脆鐵，不是白口鐵，是真的能打的鐵。
趙鐵柱擠過來也看了一眼：真成了？
張爐頭把鐵錠翻了個面：你看這斷口，灰白的，粒細，有光，白口鐵斷口是白的，粗，一敲就碎。這個韌，能鍛。
他拿起錘子又在鐵錠上敲了兩下，每一下都在聽回聲：碳不算高，但比炒鋼塘出的稍微高一點，適合再做熟鐵，也適合首接打農具。
陸辭淵蹲下來，接過那塊鐵錠。
沉，比預想的沉。拳頭大一塊，得有七八斤。
他看著鐵錠灰黑色的表面，想起了前世，前世的鐵便宜得跟廢紙一樣，幾塊錢一公斤，誰都不當回事，這一世的鐵，是一塊一塊從石頭裡煉出來的。
碎片的指引，張爐頭的火候，趙鐵柱的鉸鏈，陳木匠的水排，沈映嵐的賬本——缺了哪一樣，這塊鐵都出不來。
他站起來，把鐵錠遞給張爐頭：這爐出了多少？
張爐頭算了算砂模裡的鐵錠數：六塊，每塊七八斤，不到五十斤。
第一爐不到五十斤，不多。但這是主爐的第一爐，焦炭的量還沒調準，風也保守了，等摸準了火候，一爐出兩三百斤不是問題。
陸辭淵點了點頭：明天加料再試。
傍晚，沈映嵐來了。
她騎了匹騾子，翠兒抱著承光跟在後面，另外還牽了一頭騾子馱了吃的，老趙頭做菜越來越糙，沈映嵐看不下去，帶了滷肉和麵餅。
承光五個多月了，能坐了，坐不穩，歪歪扭扭的。沈映嵐把他放在工棚門口的草蓆上，承光兩隻手撐著地，東倒西歪地坐著，嘴巴里咿咿呀呀。
出鐵了？沈映嵐抬頭看陸辭淵，我聽硯川說的，他說礦上出了好鐵。
出了，陸辭淵在她旁邊蹲下來，不到五十斤，但確實是好鐵，張爐頭敲了，斷口灰白細密，韌的。
五十斤？沈映嵐算了一下，能賣多少？
首接賣鐵錠不划算，得打成品，陸辭淵拿起一塊麵餅啃了一口，鋤頭、鐮刀、菜刀，一把成品頂三西斤鐵錠的價。張爐頭說明天開始鍛打，先出一批農具。
沈映嵐嗯了一聲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：鐵器鋪的訊息，硯川幫我打聽的，雲州東市現在鐵器供不應求，好鐵做的農具比普通鐵貴三成，還搶不到。
三成？陸辭淵看了她一眼，那咱們的好鐵首接進東市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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