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鍛完了一塊，拿鐵鉗夾著翻過來看了看，表面平整，沒有氣孔和裂紋。
張叔，這爐比上幾爐都好。
嗯，張爐頭蹲在爐前，用鐵釺撥了撥爐渣，焦炭的勁兒上來了，溫度夠，鐵水就利索。
孫大壯在旁邊往爐膛里加料，一鏟焦炭一鏟鐵礦石，節奏穩得很，他以前是雲州衛的兵，扛過刀槍，現在扛鐵鏟，力氣不比那時候小，只是使的地方不一樣了。
東傢什麼時候回來？孫大壯問。
張爐頭沒接話，拿鐵釺捅了捅出鐵口，火舌竄了一下：該回就回了，先把活幹好。
劉大夫是上午到清溪村的，騎了頭灰毛驢，藥箱掛在驢背上晃晃悠悠的，到了陸家院子門口，先下了驢，整了整衣裳，又摸了摸藥箱，在不在，看這動作就知道，回春堂的老坐堂，什麼東西放哪個格子裡，閉著眼都摸得到。
陸辭淵在門口接著，叫了聲劉大夫，把人往屋裡領。
周氏己經把陸大山的屋子收拾過了，窗戶開了條縫透氣，炕上多墊了一層褥子，炕桌上擺了碗溫水，沈映嵐在灶上燒水，準備給大夫沏茶。
劉大夫進了屋，先環顧一圈，然後走到炕邊，看著陸大山：老先生，我是回春堂的劉守仁，令郎請我來看看您的咳嗽。
陸大山靠在床頭，臉色不好看，不是生氣的不好看，是瘦了之後顴骨和眼窩都凹下去了，顯得人沒精神。他看了劉大夫一眼：又花冤枉錢。
爹，陸辭淵叫了一聲。
陸大山哼了一聲，沒再說什麼，伸手讓劉大夫診脈。
劉大夫坐下，三指搭上陸大山的手腕，閉上眼。
屋子裡安靜下來，窗外有雞叫，遠處六弟在院子裡追承安玩，笑聲隔著牆傳進來，又輕又遠。
過了一會兒，劉大夫換了一隻手，又診了一陣。
陸辭淵站在旁邊，看著劉大夫的眉頭，先是平的，後來微微皺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這個“皺一下又鬆開”，讓陸辭淵的心提了一下。
劉大夫收了手，睜開眼：老先生，把舌頭伸出來看看。
陸大山張了嘴，劉大夫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周氏端了茶進來：劉大夫，喝口茶。
劉大夫接了茶，沒喝，先看了看陸大山的氣色，又問了幾句，咳嗽多久了？白天咳還是夜裡咳？有沒有痰？痰什麼顏色？出不出虛汗？
陸大山不耐煩，但周氏在旁邊瞪著他，只好一句一句答了。
問完了，劉大夫放下茶碗，沉吟了一會兒。
老先生這病，是肺氣虧虛，日久傷了腎氣，劉大夫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咳嗽只是表象，根子在肺腎兩虛，只治咳嗽，好比只管滅火星子不管柴堆，治標不治本。
那得怎麼治？周氏問。
溫補肺腎，納氣平喘，急不得，得慢慢調養，我開個方子，先吃十副，看看效果，劉大夫從藥箱裡取出紙筆，寫了起來。
陸辭淵在旁邊聽著，心裡把劉大夫的話跟昨天另外兩家說的對了一遍，“肺虛，久咳傷氣，溫補調理，急不得”，三家說法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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