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準備與抉擇
第六天。
朱棣沒有來敲門。
陳遠舟醒來的時候，看了眼手機——五點零三分。天已經亮了，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是白色的，不是灰白色。他躺在床上等了一會兒，走廊裡安安靜靜的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敲門聲。
他坐起來，揉了揉臉。
昨天從會議室出來之後，他再沒見過朱棣。晚飯的時候，小趙說朱先生讓人把飯送到房間裡了，說想一個人待著。陳遠舟沒去打擾。他知道那種感覺——看完自己的死亡證明之後，確實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。
他洗漱完，推開門。走廊裡空蕩蕩的，小趙和小孫還站在盡頭，但朱棣的門關著。
“朱先生還沒起？”他問小趙。
小趙搖了搖頭：“起了。五點鐘就起了。在房間裡坐著，沒出來。”
陳遠舟走到朱棣門前，猶豫了一下，抬手敲了敲。
“是我。早飯在食堂，去不去？”
門開了。
朱棣站在門口，穿戴整齊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，像是一夜沒睡。不是那種熬紅了眼的沒睡，是那種躺了一整夜。腦子轉了一整夜的沒睡。
“去。”他說。
食堂里人不多。朱棣照常拿了托盤。盛了粥。夾了包子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。他吃東西的動作跟平時一樣，不快不慢，但陳遠舟注意到他把包子的皮撕下來，捏在手裡，半天沒吃。
“沒睡好？”陳遠舟問。
“睡了。”
“想什麼呢？”
朱棣把手裡那團包子皮放在碟子裡，看著窗外的樹。
“你說的那些——蒙古。土木堡。亡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不想讓第三個人聽見，“朕在想，如果朕不做那些事，會不會不一樣。”
“你做的那些事？”
“遷都。下西洋。修大典。徵蒙古。”朱棣的語調很平，像在唸一份清單，“書上說朕做了這些。書上沒說這些事有沒有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陳遠舟說，“遷都北京，保了北方二百年的安全。下西洋，打通了海上貿易。永樂大典，是文化瑰寶。徵蒙古——”
“徵蒙古怎麼了？”
“有用，但不徹底。你打了五次，蒙古人被打殘了，但沒打死。後來他們緩過來了，又成了大患。”
朱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不徹底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那朕這次，打徹底一點。”
陳遠舟看著他。朱棣的眼睛裡有血絲，但目光比前幾天更亮。不是那種興奮的亮，是那種下了某種決定之後的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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