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吳寫完，合上本子，看著解縉。
“解大人，糧食入庫了。接下來是出庫和發放。我的意思是——三本賬。入庫一本，出庫一本，發放一本。三本對得上，才算完。”
解縉看著他。“三本賬？”
“對。入庫記多少，出庫記多少，發到災民手裡記多少。每一筆都要有人簽字畫押。對不上，就查。查出來，就辦。”
周知府的笑臉僵了一下。
“吳大人，”他的聲音有點幹，“這個......是不是太繁瑣了？災民等著吃飯，等不及啊。”
“等得及。”老吳看著他，“周大人，這批糧食是華國無償送給大明的。每一粒米，都是要吃到災民嘴裡的。少了一粒，都不行。”
周知府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。他看了看老吳，又看了看解縉。
解縉站在那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按吳大人說的辦。”解縉說，“三本賬。一筆一筆記清楚。”
周知府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他乾咳了一聲。
“解大人，下官不是那個意思。下官是說——這麼多糧食，要一筆一筆記，人手不夠啊。”
“人手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老吳說，“解大人帶來的人，加上我的人，夠了。周大人只需要派人維持秩序就行。”
周知府的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。
老吳沒再看他，轉身對解縉說：“解大人，還有一件事。糧食發放之前，要先登記災民。每家每戶，幾口人，住哪裡，領多少糧，都要記下來。按手印，公示。誰領了，領了多少，人人看得見。”
解縉沉默了一下。“按手印？百姓大多不識字。”
“不識字就按手印。十個指頭，按哪個都行。關鍵是——不能冒領，不能重複領，不能有人伸手。”
解縉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他轉身往府衙裡走，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著周知府。
“周大人，借你的印一用。”
“解大人要印做什麼？”
“發告示。告訴百姓，糧食到了。明天開始登記造冊，後天開始發糧。”
周知府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從袖子裡掏出知府大印，遞過去的時候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解縉接過來，沒看他的手，轉身走了。
老吳跟在後面，走到府衙門口的時候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倉庫。
白色的編織袋從門縫裡露出來，在昏暗的光線裡白得刺眼。
他轉過身，進了府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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