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吳看著他。“周大人，三個不同的人，按出來的手印一模一樣。你怎麼解釋？”
周知府的臉色變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。“這個......可能是手下人疏忽。災民太多，亂糟糟的，按錯了也是有的。”
“按錯了？一根手指按了七八次，也是按錯了？”
周知府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他的臉漲紅了，聲音也大了起來。
“吳大人，你什麼意思？你是說下官貪墨？下官在開封府當了六年知府，從沒出過這種事！你一個外人，憑什麼——”
“周大人。”解縉的聲音不高，但大堂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解縉站在那裡，手裡攥著那份名單，指節發白。
“名單的事，先不說。糧食繼續發。按吳大人的辦法，重新登記，重新按手印。以前的名單，作廢。”
周知府的嘴唇抖了一下。“解大人，這——”
“作廢。”解縉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周知府不說話了。他退到一邊，臉色鐵青。
糧食繼續發。老吳帶著人重新登記，每個來領糧的人都要報村名。戶主。人口，當場核對。真的災民，一個一個記下來。名單上那些查無此人的名字，一個一個劃掉。
到了下午，外面突然吵起來了。
老吳抬起頭。外面圍了一大群人，但不是來領糧的。領頭的是幾個穿著長衫的人，站在人群前面，指著府衙門口喊。
“鄉親們！他們不發了！他們把糧食扣下了！”
“華國人想把糧食運走！不給咱們吃！”
“那些米，本來該是咱們的！他們不讓領了！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有人往前擠，有人喊“發糧”“發糧”，有人往府衙門口扔石頭。一塊石頭砸在門框上，碎成幾塊，濺到解縉腳邊。
老吳站起來，看了一眼外面，又看了一眼周知府。
周知府站在角落裡，臉上的表情很微妙。不是害怕，不是緊張，是一種——得意。
解縉的臉色白了。
他的手在發抖。
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周知府的人在外面煽動，想把水攪渾。只要鬧起來，糧食就發不下去了。發不下去，就要換辦法。換了辦法，就有了操作的空間。這是官場上老掉牙的手段，但每次都好使。
他是朝廷命官。周知府也是朝廷命官。按大明的規矩，同僚之間，有事好商量，不能撕破臉。撕破了臉，以後誰都不好過。
解縉看著那些人——不是領頭鬧事的，是後面那些真正的災民。他們站在人群后面，瘦得脫了形，眼睛凹進去，嘴唇乾裂。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只知道有人說不發糧了。
解縉的喉嚨緊了一下。
“來人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兩個隨從走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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