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舟沒說話。他看了老吳一眼——老吳沒來。他又看了看朱勇。朱勇小聲說:“糧道街的地價,這麼大的樓,八百兩不算貴。但他這樓舊了,生意也不好,六百兩差不多。”
掌櫃的聽見了,臉色白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六百兩,比他想的高,比他爹當年買的價低。但他不敢還價。對面是華國特使,旁邊是成國公家的公子,他一個開酒樓的老百姓,拿什麼還?
陳遠舟看著掌櫃的臉,想了想。“一千兩。”
掌櫃的愣住了。“多。多少?”
“一千兩。比市價高一些。你這樓位置好,地方大,值這個價。”
掌櫃的嘴巴張著,眼淚掉下來了。他用手背擦了一把,又擦了一把。“陳大使......這。這......”
“別哭。簽了合同,明天官府會送錢過來。你先準備一下,把樓裡的東西清一清。”
掌櫃的連連點頭,手忙腳亂地去找紙筆。朱勇站在旁邊,嘴巴也張著——一千兩?比市價高了快一半。他看了陳遠舟一眼,想說什麼,又覺得不該說。陳遠舟沒解釋,等掌櫃的拿來紙筆,當場寫了合同,雙方按了手印。掌櫃的捧著那張紙,手在抖,嘴也在抖,翻來覆去地看,像怕它飛了。
從望江樓出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夕陽掛在西邊,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。車隊繼續往南,穿過半個應天城,到了秦淮河邊。還沒下車,聲音就先傳過來了。絲竹聲。笑聲。勸酒聲。琵琶聲,混在一起,在河面上飄。
車隊停下來。紅旗車的車門開啟,陳遠舟和小周下了車。朱勇從另一邊鑽出來,臉上的笑比夕陽還燦爛。
“陳大使,就是這兒!”
陳遠舟抬頭看。
一棟三層的樓立在秦淮河邊,雕樑畫棟,飛簷翹角,每一層都掛著紅燈籠。門口站著幾個女子,穿著薄紗,手裡拿著團扇,笑著招呼路過的行人。有人進去了,有人被拉住了,有人在門口討價還價。
陳遠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他轉頭看朱勇。朱勇站在旁邊,臉上寫滿了“怎麼樣我沒騙你吧”的表情,正指著那棟樓,興致勃勃地介紹。
“陳大使,這地方應天城頭一份!三層的樓,秦淮河邊最大的場子。裡面的姑娘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酒菜也是一絕。好多大人都來這兒——”
“這就是你說的好吃好玩的地方?”
朱勇點了點頭,一臉認真。“是啊。我經常來,特別好玩。”
陳遠舟深吸了一口氣,又吐出來。他把手插進兜裡,沒說話。
門口的青樓女子和路人已經注意到這邊了。紅旗車停在路邊,兩輛摩托車護衛在前後,這陣仗在秦淮河邊不常見。有人認出了那輛車。“那是華國特使的車!”“陳大使?陳大使來這兒了?”“真的假的?華國大使來逛青樓?”
幾個女子站在門口,手裡的團扇也不搖了。她們盯著陳遠舟看——年輕,俊俏,穿著體面,站在車旁邊,身後還跟著秘書和護衛。其中一個女子用團扇掩著嘴,小聲跟旁邊的人說:“那就是華國大使?好生俊俏。”另一個女子推了她一下。“你少做夢了。人家是華國的大人物,能看上你?”“看看還不行嘛。”旁邊幾個女子笑成一團。
“要是能跟他共度春宵......”一個膽子大的女子半開玩笑地說。旁邊的人推了她一把。
小周站在陳遠舟旁邊,臉色不太好看。她推了推眼鏡,壓低聲音。
“陳大使,你現在是國家幹部。這地方......不適合來。”
陳遠舟看了她一眼。廢話。還用你提醒?這地方能來嗎?我是來考察惠民點選址的,不是來逛窯子的。這要是傳回現代,王老知道了,周老師知道了,我還怎麼做人?
他深吸了一口氣,又看了一眼那棟樓。燈籠紅彤彤的,絲竹聲還在響,那幾個女子還在門口笑。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朱勇還在旁邊等著。“陳大使,進去看看?裡面可好了,三樓能看到整個秦淮河——”
“朱公子。”陳遠舟的聲音很平。“嗯?”“回去再跟你算賬。”朱勇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,但陳大使的語氣讓他覺得——好像闖禍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