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，伸出手，跟第一排的隊員握手。第一個是王副隊。王副隊雙手握上去，很用力。“陛下放心，我們一定完成任務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，鬆開手，走向第二個。是個女醫生，四十出頭，戴著眼鏡，手有點抖。朱棣握住她的手。“辛苦。”女醫生的臉紅了，聲音有點顫。“不。不辛苦。”朱棣鬆開手，走向第三個。
小李護士站在第二排，心跳得咚咚的。她看著朱棣一個一個握過去，越來越近。朱棣走到她面前了。他伸出手，看著她。
小李護士愣了一下，趕緊把手伸出去。朱棣的手很暖，很厚實，握了一下就鬆開了。“辛苦。”他說。小李護士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不辛苦”，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只擠出一個字：“嗯。”朱棣已經走向下一個了。
小李護士把手縮回來，攥著，攥得很緊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剛才握過永樂大帝的手。她在心裡喊了一聲：我握了永樂大帝的手！哈哈哈哈！她的嘴角咧開了，怎麼都壓不下去。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，她趕緊抿住嘴，但眼睛裡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旁邊那個男醫生也握完了，站在那兒，嘴唇動著，沒出聲。湊近了能聽見，他在唸叨：“我握手了......我握手了......”他的眼眶有點紅，不是要哭，是激動的。
後排一個年輕護士握完手退回來，攥著那隻手，像是攥著一塊寶貝。她小聲對旁邊的人說：“我這隻手不洗了。”旁邊的人說：“你得洗。做手術要無菌。”她愣了一下，然後嘆了口氣。
王副隊站在旁邊，看著隊員們那副樣子，想罵又沒罵。他自己剛才握手的時候，手也在抖。他五十歲的人了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，但剛才——永樂大帝握著他的手說“辛苦”——他的手就是抖了。他沒罵隊員，轉過身，看著陳遠舟。
“陳大使，人都齊了。什麼時候出發？”
陳遠舟看了看朱棣，又看了看那些隊員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，陽光照在城門上，照在那些白色大巴上，照在遠處空地上那二十架直升機上。
“事不宜遲，救人如救火。現在就走。”
他轉身看向解縉。“解大人，您帶路。直升機上位置夠，您和鄭將軍坐第一架。”
解縉點了點頭，沒多說。鄭亨也點了點頭，拍了拍腰間的虎符。周盛帶著六十多個太醫，已經在旁邊等著了。他們看著那些直升機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——有人害怕，有人好奇，有人興奮，有人一臉茫然。周盛走在最前面，背挺得直直的。他是太醫院院正，不能在華國人面前露怯。但他的腿有點軟。
醫療隊開始往直升機那邊走了。一百二十個人，提著行李和醫療箱，排著隊，走過城門外的空地。白色的直升機停在遠處，旋翼還沒轉，在陽光下發著灰白色的光。有人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朱棣，有人一直往前走，有人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。
“坐過飛機嗎？”
“坐過。沒坐過直升機。”
“怕不怕？”
“有點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王副隊走在最後面，催著大家。“快點快點，別掉隊。上了飛機再聊。”
解縉走在醫療隊旁邊，跟王副隊並排。他穿著官服，靴子上還有灰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裡面裝著文書和印信。他看了一眼那些直升機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邁大步往前走。
朱棣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些人走遠。白色的隊伍在晨光裡移動著，像一條河。陳遠舟站在他旁邊，也沒動。
“陛下，您回去吧。這邊風大。”
朱棣沒動。“朕再站一會兒。”
陳遠舟沒再說什麼。兩個人站在那裡，看著隊伍越來越遠。直升機旁邊已經有地勤人員在忙活了，有人在搬物資，有人在檢查裝置，有人在指揮隊伍登機。第一架直升機的旋翼開始轉了，慢慢的，越來越快，嗡嗡嗡的聲音傳過來。
朱棣看著那些旋翼，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剛才在天上看到的那二十架直升機，一架一架從霧裡飛出來，排著隊，穩穩當當的。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敲了一下。
“遠舟。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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