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冬煤
這天朝堂上多了一個身影。陳遠舟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面，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，在一眾緋色官服中間格外顯眼。百官已經習慣了，華國特使上朝不是新鮮事，每次來都有大事。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陳大使來了，怕不是又有新東西。
朱棣坐在龍椅上，看著陳遠舟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陳大使，今日上朝，有何要事？”
陳遠舟從佇列裡走出來，站在大殿中央，拱了拱手。“陛下，臣今日來，是為惠民點入冬之事。”他轉身朝殿外拍了拍手。兩個使館的工作人員抬著一個鐵皮爐子進來了，爐子裡已經裝好了蜂窩煤，旁邊還放著一箱備用的。後面跟著兩個人，抬著一箱蜂窩煤。朝堂上安靜了一瞬，大臣們看著那個鐵皮爐子，面面相覷。
陳遠舟拿起一塊蜂窩煤，舉起來，讓所有人都能看見。“陛下，各位大人，此物叫蜂窩煤。是用煤粉加黃泥壓制而成，中間打孔，通風助燃。燒起來沒煙沒味，暖和，便宜。這一個煤餅，夠普通人家燒一天。成本——比木炭便宜八成。”
朝堂上嗡了一聲。夏原吉站在戶部的位置上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八成。比木炭便宜八成。解縉看著那塊黑乎乎的煤餅，沒說話，但眼睛也在動。
朱棣從龍椅上站起來，走下臺階，接過陳遠舟手裡的蜂窩煤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“沒煙沒味？”
“沒煙沒味。通風口開大，火就旺，可以做飯。通風口關小，可以保溫，能燒一整夜。不會中煤毒，比普通煤安全得多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，把蜂窩煤放回去，看了一眼那個鐵皮爐子。“這個東西，惠民點賣？”
“賣。爐子加一箱煤，成本價。普通人家也買得起。”陳遠舟頓了頓，“今日上朝，臣帶了一批來，贈與各位大人。一來是大人的體己，二來——希望大人們帶頭使用，安百姓的心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朱棣笑了。“好。陳大使有心了。”他轉身走回御座，坐下來，掃了一眼下面的百官。“都聽見了？惠民點的東西，便宜，好用，還乾淨。朕先帶個頭，宮裡今年冬天就燒這個。你們回去也用起來。百姓看見大人們都用，也就放心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還不謝謝陳大使？”
百官齊刷刷地轉向陳遠舟，拱手。“謝陳大使——”聲音不太齊，有人聲音大，有人聲音小，有人中氣十足，有人有氣無力，但都在說。
陳遠舟拱了拱手，微微彎腰。“各位大人客氣。惠民點就是給百姓實惠的地方，大人們帶頭用，百姓跟著用。大家冬天都暖和了，才是真正的惠民。”
夏原吉站在佇列裡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。他是戶部尚書，管著天下的錢袋子，最知道冬天的炭火有多貴。每年冬天，戶部都要撥出一大筆銀子給京官們發炭敬。炭敬炭敬，說是敬意，其實就是補貼。清官靠這點炭敬過冬，貪官靠這點炭敬發家。但不管清官貪官，炭都貴，這是實打實的。現在好了，蜂窩煤便宜八成。戶部能省一大筆銀子，清官們也不用縮手縮腳地過冬了。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幾個御史——那幾個人都是出了名的清官，冬天穿得跟熊似的，屋裡還冷得哈白氣。現在這幾個人眼睛都亮了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一個老御史小聲對旁邊的人說：“這個好。這個真能省不少。”旁邊的人點頭。“可不是嘛。我家那幾間屋子，冬天燒炭要燒掉半年俸祿。用這個，能省一大截。”另一個湊過來。“沒煙沒味還暖和，比炭強。炭有味兒，嗆人。”
鄭亨站在武將那邊，看著那個鐵皮爐子，眼睛也亮。他不是怕冷，他怕的是兵。冬天北邊冷，守邊的兵凍得直哆嗦，炭運不過去，柴砍不夠，每年都有凍傷凍死的。這個蜂窩煤要是能運到邊關——“陳大使，”他開口了，“這個煤餅，運到邊關能用不？”
陳遠舟想了想。“能。耐放，不怕潮。如果需要我可以再調一批供給邊關。”
鄭亨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下朝了，百官三三兩兩地往外走。有人圍著那個爐子看，有人拿著蜂窩煤翻來覆去地看，有人已經在算自家冬天能省多少銀子了。幾個清官走在最後面，一人手裡拿著一塊蜂窩煤，像拿著寶貝似的。
“這個好。這個真能救命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家那口子，一到冬天就咳嗽，炭味兒嗆的。這個沒味，她就能好過些。”
“陳大使這個人，真是菩薩心腸。現在連過冬的煤都想到了。”
“人家說了，惠民點就是給百姓實惠的地方。不是嘴上說說的。”
幾個人說著說著，走遠了。陳遠舟站在大殿門口，等著朱棣。朱棣從殿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塊蜂窩煤，也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遠舟，這個東西，真能燒一夜？”
“能。通風口關小，慢慢燒，能燒七八個時辰。早上起來，爐子還是熱的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。“宮裡今年就用這個。省下來的炭，分給百姓。”
陳遠舟看了他一眼。“陛下聖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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