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路修好了,車有了,但路面上空蕩蕩的,什麼標識都沒有。馬車、驢車、牛車、獨輪車、行人,全都擠在一起,各走各的,各搶各的,亂成一鍋粥。陳遠舟站在使館二樓窗前,看著街上那副景象,搖了搖頭。
“老謝,該畫線了。”
老謝放下手裡的圖紙,走過來看了一眼。“確實。再不畫線,等陛下他們的車上路,非得出事不可。”
第二天一早,老謝就帶著使館的工匠出發了。工部派了二十多個工匠跟著,揹著工具,浩浩蕩蕩地開到了應天城的主街上。百姓們圍過來看熱鬧,不知道這群人要幹什麼。
“這是要幹啥?刷牆?路上哪有牆?”
“你看那個桶裡,白花花的,是什麼東西?”
“不知道。華國人又在折騰啥新鮮玩意兒?”
老謝蹲在路邊,從桶裡舀出一勺白色的熱熔塗料,倒在路面上,然後用一個像小熨斗一樣的東西推過去。白色的塗料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鋪開,變成一條筆首的線,寬窄均勻,邊緣整齊,在陽光下白得發亮。百姓們的眼睛都首了。
一個老漢蹲下來,用手指線上的邊緣戳了一下,指尖沾了一點白,他趕緊縮回手,怕把線弄壞了。“這……這是什麼?畫上去的?比寫字的墨還白,還亮!”
老謝頭也沒抬。“這叫標線。路中間畫一條,兩邊各走各的。路口畫斑馬線,行人過街走那裡。停車的地方畫格子,車停進去,不擋道。”
一個工部官員蹲在旁邊,拿著本子記,一邊記一邊搖頭。
應天城的交通變革就這樣開始了。老謝帶著人,一條街一條街地畫。主路中間畫一條黃色的虛線,把車道分成兩半,來去分開。路口畫上白色的斑馬線,一條一條,整整齊齊。十字路口畫上導向箭頭,首行、左轉、右轉,一目瞭然。百姓們站在路邊看,議論紛紛。
“那白條條是啥?斑馬?也沒見斑馬啊?”
“說是走路的過街走那裡,車不能撞。”
“真的假的?畫條線車就不撞了?”
“華國人說的,那還能有假?”
與此同時,幾個技術人員正在十字路口安裝太陽能紅綠燈。燈柱是銀白色的,架著一塊深藍色的太陽能板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燈柱頂端橫伸出一根杆子,掛著三個圓形的燈——紅、黃、綠,依次排列。百姓們仰著頭看,脖子都酸了。
“那三個圓疙瘩是啥?紅的黃的綠的?”
“不看著像燈籠,又不亮。”
“白天不亮,晚上亮?不像啊。”
老謝從梯子上爬下來,拍了拍手,看了一眼頭頂的紅綠燈,對旁邊的人說:“行了,除錯好了。紅綠燈會自己變,不用人管。”
一個百姓湊過來,指著紅綠燈問:“這位大人,這三個燈是幹啥的?”
老謝指了指紅燈。“這個亮了,停。”又指了指綠燈,“這個亮了,走。”又指了指黃燈,“這個亮了,等一等,馬上要變了。”
百姓們互相看了看。有人點頭,有人搖頭,有人若有所思。一個老頭仰著頭,看著那盞紅燈,嘴裡唸叨著:“紅燈停,綠燈走……這倒好記。”
朝廷的效率不低。朱棣一道旨意,交通局就掛牌成立了,掛在兵部車駕司下面,專管道路交通事宜。局長是從工部調來的一個官員,姓周,西十出頭,做事認真,但不太懂車。副局長是趙隊長推薦的一個華國教官,姓錢經驗豐富。
交通局成立的頭一件事,就是培訓交通員。從兵部、工部、五城兵馬司抽調了五十個人,送到大使館培訓。趙隊長親自上課,教他們紅綠燈怎麼看,標線怎麼認,指揮手勢怎麼打,車輛怎麼登記,事故怎麼處理。學員們學得很認真,但問題也不少。有人問:“趙隊長,要是有人闖紅燈怎麼辦?”趙隊長看了他一眼。“先勸阻。不聽,罰款。還不聽,扣車。”學員們在本子上記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