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舟話音剛落,夏原吉從戶部班列中站了出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官服,手裡還攥著那副從不離身的算盤,手指搭在算珠上,眉頭微微皺著。
“陳大使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朝堂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楚,“您方才說,民生工廠承包給民間,鼓勵商人建設。商人為利,朝廷收稅,這本是正理。可我大明商稅歷來不高,若商人賺得盆滿缽滿,朝廷卻只收個零頭,久之勢必富商巨賈坐大,朝廷卻無錢辦事。這豈不是養虎為患?”
朝堂上又是一陣低聲議論。幾個大臣點頭,有人小聲附和“夏大人說得有理”。朱棣沒說話,看著陳遠舟。
陳遠舟笑了笑。“夏大人問到了點子上。沒錯,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。雖然我們己經初步提升了商人地位,但大明的商稅依然不高。舊制三十稅一,對走街串巷的小販來說剛剛好,對日進斗金的大工廠來說,太輕了。所以,臣提議改革稅制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“第一,廠稅。針對新式工廠,徵收利潤稅。按出貨總額抽一成交稅。不必細算盈虧,只按出貨記賬,簡單明白,杜絕瞞報。小作坊依舊免稅。。賺十兩交一兩,賺一百兩交十兩。這一成,是利潤,不是本錢。工廠不會因為交了稅就虧本。至於那些小作坊、家庭作坊,產量低、利潤薄,朝廷一律免稅。讓他們慢慢發展,不急。”
夏原吉的算盤動了一下,沒說話。
陳遠舟豎起第二根手指。“第二,商稅。保留祖制,三十稅一。貨物賣出的時候,收一次。但要注意——只收一次。不能讓商人被扒好幾層皮。”
幾個大臣點了點頭。管漕運的那位周大人,眉頭鬆了一些。
陳遠舟豎起第三根手指。“第三,關卡稅。全國統一,只收一次,不再重複收。不管你的貨從哪兒來,到哪兒去,過了第一道關交了稅,後面的關不能再收。商人不用再像以前那樣,走一路交一路,貨還沒賣出去,本錢先被扒光了。朝廷統一印發稅引,一關完稅,全程通行,無引不得重複徵稅。敢私設關卡、重複索賄者,以貪墨論處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。夏原吉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了一陣,停下來。
陳遠舟繼續說:“還有,凡用於工廠生產的棉花、絲線、鐵料,憑廠籍文書免稅私下販賣者依舊徵稅,以防囤積居奇。如此,生產成本不高,物價便平,百姓也買得起。”
他總結道:“大工廠,大工廠按出貨抽一,老百姓、小作坊、生產原料、全免。這樣一來,朝廷有稅收,商人有利潤,百姓買得起東西。三全其美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當然,這只是初步定的。具體稅率,可以再細細商談,不宜一刀切。不同行業、不同地區,可能有所區別。”
朱棣靠在龍椅上,嘴角翹著。他看著夏原吉。“夏愛卿,你覺得如何?”
夏原吉手指搭在算盤上,沉默了片刻,抬起頭。“陛下,臣覺得——可行。粗粗算下來,若按陳大使的稅制,朝廷每年的商稅收入至少翻一番。而百姓買布、買日用雜貨,反而更便宜。商人雖然交的稅多了,但市場大了、銷量漲了,賺的總數未必會少。”
朱棣點了點頭,站起來,聲音沉穩。“好。工廠一事,諸位大臣都要上心。夏愛卿,你與陳大使細細商談,擬個章程出來。稅率、行業、地區,都要定清楚。朕要的是——百姓有活幹,朝廷有稅收,國家有發展。”夏原吉拱手。“臣遵旨。”
朱棣掃了一眼百官。“還有誰有疑問?”
朝堂上安靜了片刻,沒人再站出來。朱棣點了點頭。“散朝。”大臣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,有人還在議論稅率,有人己經在算自家能不能開個工廠,有人拉著夏原吉問東問西。夏原吉被圍在中間,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,嘴裡唸叨著:“別急別急,一個一個來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