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處長站在主位前,手裡拿著一份名單。商人們安靜了下來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諸位,安南的招商專案,暫定興建三類工廠——橡膠加工廠、香料精製廠、蔗糖廠。初步規劃,每類兩座,共六座。”他頓了頓,“安南地處偏遠,不比應天。溼熱、路途遙遠,這些都是實情。所以,朝廷和華國商議後,決定給予赴安南設廠的商戶特殊扶持政策。”
大廳裡嗡了一聲。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往前擠了擠。
“第一,朝廷補貼運費。從安南運貨回大明,每車補貼三成運費。第二,華國提供全套機器和技術培訓,不收取任何費用。第三,安南當地官府優先保障工廠的原料供應——橡膠樹、甘蔗、香料作物,優先供給工廠。第西,前兩年,工廠利潤稅減半,只抽半成。”孫處長合上名單,“扶持政策就這些。願意去安南的,會後留下身份資訊。戶部會核實各位的身家、信譽、口碑,從中選取合適的商戶。”
一個商人舉手了。孫處長點了點頭。
“孫大人,草民想問——核實身家、信譽,具體看些什麼?草民想去安南試試,但怕條件不夠。”
孫處長看向夏原吉。夏原吉放下算盤,開口了。“第一,身家實力。名下有多少田產、鋪面、現銀,經營商鋪多少年。不是朝廷要你們的錢,是怕你們去了安南,資金鍊斷了,工廠爛在那裡。第二,信譽口碑。有沒有拖欠貨款、賴賬的記錄?有沒有走私、抗稅、劣跡?這些,戶部都會查。第三,擔保人。必須有本地士紳擔保,或者同行大商家聯保,或者同鄉會館作保。三者有其一即可。”
那個商人點了點頭,退回去了。
另一個商人舉手。“孫大人,草民還有一個問題。朝廷對工廠的運營,有什麼規矩?草民怕投了錢,到時候一變卦,什麼都收走了。”
陳遠舟開口了。“規矩有三條。第一,統一定價。不許私自抬價,也不許惡意壓價搶生意。第二,官督商辦。朝廷派監督員,只查賬、查質量、查安全,不干涉經營。第三,服從排程。戰時或災年,朝廷有權優先呼叫工廠的物資和運力。除此之外,你們自己經營,自己賺錢,朝廷不插手。”他頓了頓,“合同簽了,白紙黑字。”
幾個商人互相看了看,有人點了點頭。
孫處長又介紹應天周邊的工廠。“應天周邊,優先興建三類工廠。紡織廠,華國提供新式紡織機和技術。糧食加工廠,加工糧食等。水泥廠,生產水泥實現大明的自給自足。這三類,不限名額,符合條件的都可以報名。以後還會陸續放開其他類別。”他看了看下面,“還有什麼問題?”
一個穿著綢袍的大商人舉手了,聲音洪亮。“孫大人,草民在蘇州有幾間鋪子,做綢緞生意的,做了二十年。草民想問,這紡織廠,會不會跟草民的綢緞生意搶買賣?”
陳遠舟笑了。“不會。紡織廠生產的是平價布衣、蚊帳、被褥、軍服,跟您的綢緞不是一個路數。您賣您的綢緞,他賣他的棉布,各做各的生意。再說了,百姓手裡有了錢,才會買綢緞。紡織廠讓百姓穿得起衣裳,百姓省下的錢,說不定就去買您的綢緞了。而且像紡織機此類機器技術會公開,商戶百姓都可以到各府衙登記購買學習。”
那個大商人想了想,笑了。“陳大使說得有理。”
一個年輕商人舉手,聲音有點緊張。“孫大人,草民本錢不多,開不起大工廠。能不能幾家合夥?”
孫處長點了點頭。“能。可以聯名報名,也可以成立商號,合夥經營。只要資金來源清楚,朝廷不管你們幾個人合夥。”
又有商人問:“孫大人,工廠的工人從哪兒來?草民怕招不到人。”
陳遠舟接話。“工人,朝廷幫你們招。各地都有無地農民、閒散勞力,招來培訓上崗。華國派技術人員教他們操作機器。培訓期間,朝廷補貼一部分工錢。培訓合格了,你們再僱。不用你們操心。同時百姓工價也會根據工廠的位置和類別工種等戶部進行定價,工廠不得低於戶部的定價。”
商人們交頭接耳了一陣,聲音越來越大。
孫處長拍了拍手。“還有什麼問題?”
沒人舉手了。孫處長點了點頭。“那好。現在開始報名。願意去安南的,到左邊登記。願意在應天周邊開工廠的,到右邊登記。身家、信譽、擔保,戶部會一一核實。透過的,半個月內通知。”
大廳裡瞬間沸騰了。商人們湧向左右兩邊,有人擠在前面,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,有人喊著“我先來的”。登記臺前排起了長隊,比早上招商會開始時還長。左邊去安南的隊伍,排的人不多,但個個都是應天城有頭有臉的大商號。右邊應天周邊的隊伍,排得最長,擠得最兇。有人手裡攥著名帖,有人舉著銀票,有人拉著同鄉一起排。
一個穿短褐的中年漢子擠在右邊的隊伍裡,踮著腳尖往前看。旁邊一個穿綢袍的大商人看了他一眼,皺了皺眉。“你也來報名?”中年漢子咧嘴笑了。“我本錢小,但我想試試。陳大使說了,可以幾家合夥。我跟幾個同鄉湊了銀子,想開個水泥廠。華國的東西,錯不了。”大商人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轉回頭去排隊了。
孫處長站在旁邊,看著那些踴躍報名的商人。旁邊的官員在冊子上飛快地記錄,筆尖沙沙地響。陳遠舟站在窗前,看著府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。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過身,繼續看著那些報名的商人。
散會了。商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,有人邊走邊討論,有人拿著登記的回執翻來覆去地看,有人己經開始盤算工廠建在哪兒了。那個穿短褐的中年漢子從人群中擠出來,手裡攥著登記回執,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。旁邊的人問他:“選上了?”他搖了搖頭。“還不知道,要等戶部核實。但我報了名,就有機會。”他把回執摺好,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,拍了拍,大步走了。
陳遠舟站在府衙門口,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。夏原吉從裡面走出來,站在他旁邊。“陳大使,今天報名的,少說也有上百人。安南那邊雖然報的少,但報的都是大商號,身家厚,信譽好。應天這邊就更不用說了,擠都擠不下。”陳遠舟點了點頭。“夏大人,後面核實的事,就靠戶部了。一定要查仔細,不能把不靠譜的人放進來。”夏原吉點了點頭。“你放心。戶部別的事不敢說,查賬查人,老夫還是有把握的。”
陳遠舟上了紅旗車,往使館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