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朱高煦就起來了。
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,翻來覆去地想著那輛坦克。天不亮就爬起來,穿上甲冑,戴上墨鏡,對著銅鏡照了照,覺得不夠精神,又把墨鏡摘了,想了想,還是戴上了。他走出帳篷的時候,張輔己經站在空地上,揹著手,看著遠處那幾輛墨綠色的鋼鐵巨獸。衣袍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,一向沉穩的面龐上,此刻帶著一種少年人般的好奇。
“英國公,您也睡不著?”朱高煦走過去。張輔沒回頭,聲音很平。“年紀大了,覺少。”但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。
朱棣從帳篷裡走出來。他看了一眼那兩輛坦克,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整隊的孫建國,清了清嗓子。“走吧。別讓孫將軍等。”
三個人朝坦克走去。孫建國站在一輛坦克旁邊,拍了拍炮塔,像拍一匹戰馬。“陛下,這就是15式輕型坦克。全重三十多噸,一千馬力柴油發動機,最高時速七十公里。主炮是一門105毫米滑膛炮,可以發射穿甲彈、高爆彈、炮射導彈。輔助武器是車載機槍。今天,陛下和漢王殿下、英國公,可以試試操作炮塔和射擊。我會讓車長在旁邊指導。”
朱高煦第一個爬了上去。坦克很高,他手腳並用,踩在履帶上,一使勁翻了上去,站在炮塔旁邊,朝下面喊:“父皇,您上來小心,滑!”朱棣瞪了他一眼,自己踩著履帶穩穩地登上去了。張輔跟在後面,動作利落,到底是武將出身。
三個人擠進炮塔。裡面空間不大,到處是鐵疙瘩、儀表盤、操縱桿。朱高煦的頭差點撞到觀瞄鏡,他縮了縮脖子,眼睛卻不夠用了。“這是什麼?這個圓的是啥?這個扳手是幹嘛的?”車長坐在旁邊,一一回答:“殿下,這是周視瞄準鏡,那是炮閂手柄,那是高低機手輪。炮手透過這個瞄準目標,然後踩擊發踏板發射。”
朱高煦坐在炮手位上,手放在操縱桿上,手心全是汗。“本王能轉炮塔不?”車長點頭。“殿下先按這個按鈕解鎖,然後轉動手輪。”朱高煦轉了一下,炮塔緩緩轉動,發出嗡嗡的聲音。他興奮得像個孩子。“轉了轉了!英國公,您看,炮塔轉了!”張輔站在他後面,俯身看向瞄準鏡,眯著一隻眼。“這個鏡子裡能看到外面,像望遠鏡。”
朱棣站在車長後面,雙手背在身後,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好奇。但他的眼睛一首在看那些儀表盤,手指動了動,想摸又忍住。
車長指著前方遠處。“陛下,看到那個山包上的石堆了嗎?那是昨天韃靼人堆的瞭望哨。高爆彈,一發。誰來?”
三個人同時開口。朱高煦舉手。“本王來!”朱棣看了他一眼,他縮了縮手,但還是沒放下。朱棣又看了一眼張輔,張輔沒說話,但手己經放在了瞄準鏡上。朱棣咳嗽了一聲。“朕先來。”聲音不大,但車長聽懂了。
車長讓開位置,朱棣坐進炮手座。車長在旁邊指點:“陛下,右手轉動手輪瞄準,左手按擊發踏板。瞄準鏡裡那個十字線,對準目標。”朱棣的手握住操縱桿,慢慢轉動。炮塔緩緩轉動,瞄準鏡裡的十字線對準了遠處的石堆。他的手很穩,跟批奏摺一樣穩,跟握劍一樣穩。
“穩住,踩踏板。”
朱棣左腳踩下踏板。轟——炮身猛地一震,巨響在空曠的草原上炸開。一發炮彈呼嘯而出,橘紅色的尾焰在炮口一閃,遠處的石堆被炸得粉碎,碎石飛上半空,煙塵騰起。朱高煦在炮塔裡被震得耳朵嗡嗡響,嘴巴張著,忘了合上。張輔的眼睛瞪圓了。一炮,就這麼一炮,那個石堆就沒了。
朱棣鬆開踏板,看著遠處升起的煙塵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他轉過身,看著孫建國。“再發。”
第二炮,第三炮。每發一炮,他的嘴角就翹得更高一點。打完之後,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聲音很平。“可以了。你們來吧。”他從炮塔裡爬出去,站在坦克上,風吹著他的衣角,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。
朱高煦迫不及待地坐進炮手位。他的動作比朱棣快得多,瞄準、擊發一氣呵成。一炮出去,遠處另一個石堆應聲炸開。他嚎了一嗓子,聲音從炮塔裡傳出去,驚起遠處一群飛鳥。“再來再來!”車長在旁邊提醒:“殿下,注意後坐力,身體往後靠。”朱高煦沒聽進去,又一炮,又一炮。他把車長教的操作忘得一乾二淨,但每一炮都打得很準。不是技術,是天生的手感。打了五發,他才停下來,靠在座椅上,長出一口氣。“過癮。”張輔接著上去。他打得很慢,每發一炮都要瞄準很久,打得沒有朱棣多,也沒有朱高煦多,但每一發都穩穩地落在目標上。車長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“英國公好準頭”。張輔沒說話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西個人從坦克上下來,站在空地上,看著遠處那些炸得稀碎的石堆和土包。朱高煦還沒從興奮中緩過來。“父皇,這個坦克,太厲害了。韃靼人要是看見了,還不得嚇得尿褲子!”張輔看著遠方,沉默了片刻。“陛下,韃靼殘兵還在周圍遊蕩,烽火臺也還有幾個沒修好。臣建議,趁勝清剿。”
朱棣擺了擺手。“這些韃靼殘兵,交給咱們自己。不能總麻煩華國。”
孫建國剛要開口,朱棣抬手打斷了他。“孫將軍,你的人幫大明的夠多了。這點小事,讓朕來。高煦,點兵。”
朱高煦立正。“兒臣遵命!”
朱棣翻身上馬,朱高煦也跨上戰馬,後面跟著幾千精銳騎兵。朱棣拔劍出鞘,劍指北方。金甲在陽光下閃著光,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那個殺伐果斷的永樂大帝,回來了。
前方五里,一股韃靼殘兵正在遊蕩。他們是從興和周邊逃出來的,大約三百騎,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往北撤。他們騎術精良,馬快,以為逃出了生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