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西章 書齋月暖，舊物牽情
晚香書齋的月光斜斜地淌進來，落在攤開的宣紙上。蘇晚寫的“沈辭”二字被月光浸得溫潤，墨裡的紅豆香混著桂花香，在空氣裡輕輕漾開。
沈辭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，塞進貼身的錦袋裡，指尖觸到袋裡的紅豆，暖得像團小火苗。“蘇老先生說，你爹當年最愛在這書齋的窗邊練字，說月光能把墨色襯得更清。”
蘇晚正對著父親留下的棉襖出神，領口的“蘇”字針腳有些歪，想來是不常做針線的男人親手繡的，笨拙卻藏著沉甸甸的心意。“他一定很疼我。”她輕聲說，指尖拂過棉襖上磨出的毛邊，“這棉襖我記得，小時候總穿著它在院子裡追蝴蝶。”
沈辭湊過去，看見棉襖的袖口縫著塊小小的補丁，布紋與他爹日記的封皮布料一模一樣。“這補丁……是我爹送的布料。”他忽然想起什麼，“我家舊箱底有件我小時候的坎肩，也是這個布，我娘說，是蘇伯父送的。”
原來兩家的牽絆，早就在這些針腳線縫裡藏了許多年。
王捕頭抱著堆舊卷宗進來時，差點被門檻絆倒，卷宗散落一地，其中一本《禁軍軍備錄》的封面上，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——是血跡，與蘇晚父親信上的血漬顏色一致。
“這是從晚香書齋地窖找到的，夾在軍械賬冊裡。”王捕頭撿起卷宗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“裡面記著三年前禁軍的武器清點記錄，有幾頁被人撕掉了。”
蘇晚翻開卷宗，殘缺的頁面邊緣有明顯的齒痕，像是被人用牙咬過。“這不是撕的，是咬掉的。”她用鑷子夾起頁角的纖維，“上面有唾液殘留，還有點……麥芽糖的甜味。”
“麥芽糖？”沈辭想起丫丫塞給蘇晚的糖球，“難道是孩子咬的？”
蘇老先生在一旁忽然開口：“當年書齋來過個小乞丐，總愛偷啃賬本的邊角，說‘把字吃到肚子裡，就能變聰明’。那孩子左手有顆痣，跟文珠姑娘很像……”
“是文珠！”沈辭和蘇晚同時反應過來，“她被擄到書齋時，偷偷咬掉了關鍵的幾頁，怕被趙顯的人發現！”
循著這條線索，王捕頭在文珠當年住過的柴房牆縫裡，找到團被嚼爛的紙團，展開後正是《禁軍軍備錄》缺失的幾頁，上面記著趙顯私藏的“震天炮”數量和存放地點——就在鳳凰山的廢棄軍械庫！
“怪不得趙顯餘黨一首盯著鳳凰山。”沈辭握緊紙團，“他們是想拿回這些炮，東山再起！”
蘇晚忽然注意到紙團的纖維裡，混著點金色的粉末，與“九龍戲珠”琉璃燈上的金箔粉一致。“這是……宮燈上的金箔。”她想起柳如玉案裡的琉璃燈，“文珠當年見過這盞燈？”
文珠被叫來辨認時，指著金箔粉點頭：“是！當年趙顯的侍女拿著盞琉璃燈來書齋，說‘這燈能換十門震天炮’，我趁她不注意，颳了點金箔藏起來，想著以後能當證據……”
線索徹底串成了線：趙顯用宮燈裡的金箔（實為前朝遺留的黃金熔片）與敵國交易，換取震天炮；文珠偶然得知，咬下賬冊作為證據；趙顯餘黨想奪回炮和燈，才接連犯下命案。
夜色漸深，書齋的燈卻越發明亮。沈辭把新找到的證據歸檔，抬頭看見蘇晚正對著月光練字，寫的是“平安”二字，用的正是那方相思墨，紫中帶紅的墨色在宣紙上暈開，像兩朵靜靜綻放的花。
“寫這個做什麼？”他走過去，替她扶正歪掉的鎮紙。
“給我爹和你爹的。”蘇晚輕聲說，“希望他們在天上，能平安。”
沈辭看著那兩個字，忽然覺得眼眶發燙。他拿起筆，在旁邊添了兩個字“順遂”，湊成“平安順遂”，筆鋒與她的字交織在一起，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。
蘇老先生端著兩碗桂花羹進來，看著宣紙上的字，捋著鬍鬚笑：“好，好，平安順遂，這才是人間最好的光景。”
離開書齋時，月光己經鋪滿了整條巷子。沈辭手裡拎著那方相思墨，蘇晚抱著父親的棉襖，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依偎著，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明天去鳳凰山？”蘇晚問，指尖還殘留著墨香。
“嗯，把那些炮找出來，徹底了斷。”沈辭轉頭看她，月光落在她睫毛上，像落了層碎銀，“不過得先去買兩串糖葫蘆，上次在晚香院沒吃成。”
蘇晚被他逗笑了，嘴角彎起的弧度比月光還軟。“還要去王記買醬豬蹄，給黑豆當謝禮。”
“那得叫上王捕頭，讓他付錢。”
“他會哭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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