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餘波未平
沈辭將那塊梅花酥餅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蘇晚，一半塞進自己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你說這趙顯會不會還有後手？”
蘇晚接過酥餅，指尖捏著餅屑輕輕捻動：“難說。他連宮牆下的排水溝都做了手腳，指不定在哪處磚縫裡還藏著密信。”她忽然抬眼望向遠處的角樓，“不過眼下更該擔心的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大理寺的鐘聲突然急促地響起，三短一長，是有重犯脫逃的訊號。沈辭猛地站起身，腰間的玉佩撞在劍鞘上發出脆響：“是地牢方向！”
兩人奔過去時，正撞見獄卒們圍著一間空牢房手忙腳亂。牢門的鐵鎖被人用蠻力擰斷，鎖芯處留著清晰的指痕——是趙顯的手法。牆角的稻草堆裡藏著張紙條，沈辭展開一看，墨跡還沒幹透：“多謝沈大人贈的‘脫身計’，這人情，我記下了。”
“他竟把咱們的佈局當成了跳板。”蘇晚的指尖泛白，“那瓶假死藥是你調的，本想引他暴露同黨，反倒讓他順坡下驢了。”
沈辭將紙條揉成一團，眼神冷了幾分：“無妨。”他踢開牢門，裡面的石壁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，像是用指甲劃的，“你看這痕跡，他至少在這兒待了三天，牆角的苔蘚都被磨禿了。”
蘇晚蹲下身，指尖拂過那些刻痕。最深的一道溝裡嵌著點布料碎屑，她拈起來對著光看：“是禁軍的錦緞，他果然勾搭上了戍衛營的人。”
正說著，外面傳來馬蹄聲，趙顯的親信李校尉翻身下馬，手裡舉著個布包：“沈大人，趙統領讓我把這個交您。”布包裡是半塊染血的令牌，邊緣刻著個“隱”字——那是暗衛營的記號。
沈辭捏著令牌的指節泛白：“他這是在宣戰。”
蘇晚忽然輕笑一聲，指著令牌背面：“你看這刻痕，像不像咱們在城隍廟見過的那尊石獅子？”令牌背面的紋路確實與石獅子的鬃毛如出一轍，“他在暗示藏身地。”
兩人趕到城隍廟時，石獅子的底座果然有鬆動的痕跡。沈辭撬開石板，下面藏著個鐵盒，裡面是份花名冊，記錄著近半年來所有與趙顯有過接觸的官員姓名，末尾畫著個奇怪的符號——像條蛇盤著顆心。
“是‘蛇心會’的標記。”蘇晚的聲音沉了下去，“三年前覆滅的叛黨餘孽，沒想到趙顯成了新頭目。”
沈辭將花名冊揣進懷裡，忽然聽見身後有響動。轉身時，趙顯正倚在廊柱上，手裡把玩著枚玉扳指：“沈大人果然沒讓我失望。”他拋來個油布包，“這是蛇心會的糧倉分佈圖，算是謝禮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反手把你送進天牢？”沈辭接住布包，指尖己按在劍柄上。
趙顯笑出聲，指節敲了敲腰間的佩刀：“沈大人若想動手，去年在望月樓就不會放我走了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，“下個月初三，他們要在漕運碼頭劫糧，目標是賑災糧。”
蘇晚突然開口：“條件呢？”
“幫我保一個人。”趙顯的目光飄向遠處的慈幼局，“地牢最深處那個瞎眼的老嬤嬤，她是我娘。”
沈辭沉默片刻，將布包塞進蘇晚手裡：“成交。”
等趙顯的身影消失在巷口，蘇晚才翻開布包。分佈圖上用硃砂標著三個紅點，其中一個正對著大理寺的後門。她忽然想起什麼，從袖中掏出片乾枯的梅花瓣：“你看這個。”是去年趙顯留在案几上的，“當時以為是普通花瓣，現在看來，紋路里藏著字。”
沈辭接過花瓣對著光看，果然在脈絡間看見“西市”二字。他忽然笑了：“這老狐狸，早就留了線索。”
夜色漸濃時，兩人站在大理寺的角樓上。蘇晚數著天邊的星子：“你說趙顯會不會反水？”
“他若想反水，就不會把糧倉圖給我們。”沈辭望著漕運碼頭的方向，“倒是你，剛才摸他佩刀的時候，摸到了什麼？”
蘇晚從袖中掏出根細針，針尖沾著點黑色粉末：“是蒙汗藥。他貼身帶著這個，要麼是想自保，要麼……”
“要麼是想對我們動手。”沈辭接過細針，在燭火上烤了烤，粉末立刻化成了灰，“是‘斷魂散’，見血封喉。”
遠處的打更人敲了三更，沈辭忽然轉身：“去慈幼局。”
慈幼局的老嬤嬤正坐在燈下縫鞋底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渾濁的眼睛亮了亮：“是沈大人？”她手裡的針線歪歪扭扭，針腳卻異常密集。
蘇晚忽然注意到她的袖口沾著點金粉，與去年在望月樓見到的一致。而沈辭盯著嬤嬤手裡的鞋底，忽然道：“這針腳，跟蛇心會令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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