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梅釀新酒,舊敵餘孽
驚蟄剛過,汴梁的柳枝抽出新綠,回春堂的藥香混著酒香飄出半條街。魏掌櫃正往酒罈裡撒綠梅蕊,壇口的紅繩被風吹得輕晃,沈辭湊過去深吸一口氣:“這酒得埋到梅樹下,等明年開春挖出來,才夠醇厚。”
蘇晚蹲在藥圃裡翻土,指尖捏著顆剛發芽的種子——是從蘇州蘇府帶回來的綠梅籽。“魏掌櫃說,這籽得用汴河水泡三天,才能種活。”她忽然指著牆角的陰影,那裡有串新鮮的腳印,鞋碼與破廟裡抓的黑衣人一致,“有人來過。”
王捕頭扛著捆柴禾進來,柴捆裡夾著片黑錦,與蛇心會成員穿的衣料相同。“沈大人!蘇姑娘!後巷發現這個!上面還沾著點硫磺粉,是軍器所的火藥味!”
軍器所的舊庫房積著半尺厚的灰,沈辭用劍挑開個木箱,裡面的火藥袋上印著“蛇心會”的蛇形標記,與趙顯私藏的火藥一模一樣。“是趙顯的舊部偷偷運出來的。”他忽然踢到個鐵盒,開啟一看,裡面是本賬冊,記著“三月初十,送硫磺至城隍廟”,旁邊畫著個簡筆的香爐——與城隍廟的銅爐樣式一致。
城隍廟的香爐果然有異樣,爐底的香灰裡混著些火藥渣。蘇晚用銀簪扒開灰堆,找到塊碎玉,是梅花玉佩的一角,上面刻著“隱”字——隱仙觀的標記。“他們和隱仙觀的餘黨還有聯絡!”
隱仙觀的老道早己病入膏肓,見了碎玉,忽然咳著笑起來:“你們鬥不過的……‘寒梅’雖死,還有‘春梅’……他就在大理寺……”話沒說完就嚥了氣,手指還指著床底。
床底藏著個布偶,是用黑錦縫的,肚子裡塞著張字條:“春梅,三月十五,火燒回春堂,奪《濟世方》。”
三月十五的夜,回春堂果然起了火,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沈辭帶著衙役衝進去時,魏掌櫃正抱著《濟世方》往地窖跑,一個穿大理寺雜役服的人影舉著火把追在後頭,正是“春梅”!
“趙統領待我恩重如山,你們休想毀了他的心血!”春梅嘶吼著將火把扔向藥櫃,卻被蘇晚甩出的銀針打中手腕。火把“咚”地掉在地上,被黑豆一腳踩滅。
沈辭用劍指著他的咽喉:“你在大理寺當雜役三年,就是為了等今天?”
春梅啐了口血沫:“趙統領說了,《濟世方》裡有長生不老的秘方,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懂什麼!”
蘇晚忽然笑了:“《濟世方》最後一頁寫著‘藥可醫病,不可逆天’,你連醫書都沒看懂,也配提趙顯?”
大火被撲滅時,天己矇矇亮。回春堂的藥圃裡,那株剛種下的綠梅籽竟沒被燒壞,沾著點菸火氣,反倒更精神了。魏掌櫃抱著燒焦的賬本哭:“我的藥……”
沈辭拍著他的肩:“藥沒了可以再種,命在就好。”他忽然從袖中掏出個小瓷瓶,“這是從春梅身上搜的,裡面是‘牽機引’的解藥,用綠梅蕊做的,正好給你補補身子。”
蘇晚在春梅的雜役服裡,找到塊令牌,是軍器所的出入證,上面的編號與當年換火藥計程車兵一致。“他就是當年幫趙顯換火藥的小兵,難怪對軍器所的火藥這麼熟。”
大理寺的牢房裡,春梅終於招認:趙顯當年許諾給他長生不老藥,讓他潛伏在大理寺當內應,伺機奪回《濟世方》。蛇心會的餘黨還有十餘人,都藏在城外的廢棄窯廠。
“窯廠?”沈辭想起什麼,“去年抓趙顯的地方,看來他們是故地重遊。”他轉身對蘇晚笑,“正好,去把他們一網打盡,順便看看窯廠的土,適不適合埋咱們的綠梅酒。”
王捕頭提著兩壇新釀的綠梅酒跟上來:“沈大人!蘇姑娘!魏掌櫃說這酒埋在窯廠的梅樹下,比回春堂的更出味!”
廢棄窯廠的梅樹剛開花,沈辭和蘇晚將酒罈埋在樹下,壇口繫著紅繩,在風裡輕輕晃。遠處傳來衙役的喝聲,蛇心會的餘黨被一網打盡,再也掀不起風浪。
“你說,這壇酒明年挖出來,會不會帶著點火藥味?”蘇晚踢了踢腳下的土,土塊裡還混著點陳年的火藥渣。
沈辭從袖中掏出個玉佩,是用春梅身上的碎玉重磨的,刻著朵小小的綠梅:“給你的,以後再有人敢來搶《濟世方》,就用這個砸他。”
蘇晚接過玉佩,指尖傳來玉的涼意,心裡卻暖烘烘的。她翻開《汴梁異聞錄》,新的一頁上,沈辭畫了株著火的藥鋪,旁邊立著個舉著酒罈的人影,上面寫著:“梅釀藏鋒刃,烈火見真章。”
字跡裡帶著煙火氣與酒香,像在說,這汴梁城的故事,總有不懷好意的暗箭,卻也總有挺身而出的勇氣。就像這埋在土裡的酒,歷經風雨,才能釀出最醇厚的滋味。而那株剛種下的綠梅,正藉著春風,悄悄紮根,等著明年開出滿樹的綠萼,見證更多藏在煙火裡的溫暖與力量。
夜風拂過窯廠的斷壁,帶著梅香與泥土的氣息,像是在為這段落幕的紛爭送行,也像在為下一段故事,輕輕哼起新的調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