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舊卷藏真意，梅香引歸途
晨光漫進晚香書齋時，蘇晚正翻著那本泛黃的《汴梁異聞錄》。最新一頁上，沈辭畫的木雕小人旁邊，多了行小字：“明日辰時，梅嶺見。”字跡帶著點刻意的工整，不像他平日龍飛鳳舞的筆鋒。
窗臺上的銅鎖被風拂得輕晃，紅繩纏在木窗欞上，像打了個害羞的結。蘇晚指尖劃過“梅嶺”二字，忽然想起沈辭祖父的日記裡提過，梅嶺深處有座“歸燕亭”，是當年兩家長輩定交的地方。
“姑娘，沈大人讓人送了這個來。”門房捧著個錦盒進來，盒裡是件月白長衫，領口繡著暗梅紋，與蘇晚常穿的那件素色襦裙正好相配。“沈大人說，梅嶺晨露重，穿上暖和。”
蘇晚摸著長衫的料子，指尖觸到內襯繡的小字——“晚”，針腳細密，像藏了滿腔的話。她忽然笑了，想起沈辭上次系紅繩時笨手笨腳的樣子，竟不知他還會繡字。
梅嶺的石板路覆著層薄霜，沈辭早在歸燕亭等著，手裡提著個食盒。見蘇晚走來，他眼睛亮了亮：“就知道你會穿這件。”食盒開啟，是熱騰騰的梅花粥，碗沿趴著兩隻瓷做的小燕，喙尖相觸，像在對吻。
“祖父說，歸燕亭的樑上藏著東西。”沈辭放下粥碗，搬了張竹梯架在亭柱旁，“當年他和你祖父打賭，說誰先破案，就把贏家的信物藏在樑上，輸家得用一輩子的酒來換。”
蘇晚仰頭看他爬梯，月白長衫的下襬掃過梯階，帶起細碎的霜花。忽然，沈辭從樑上摸出個鐵皮盒，落地時差點踉蹌，卻把盒子護得緊緊的。
盒子裡是兩卷舊案卷，牛皮封面己經發脆。一卷寫著“蘇氏驗屍錄”，字跡是蘇晚祖父的；另一卷“沈氏探案筆”，落款是沈辭祖父。最底下壓著張紙，畫著兩個勾肩搭背的小人，旁邊寫：“若後輩成了親，就把這兩卷合訂，叫《燕亭合案》。”
“原來他們早就盼著這一天。”蘇晚指尖撫過畫中小人，忽然明白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——大理寺的並肩查案，梅嶺的銅鎖相認，甚至沈辭總出現在她驗屍房的門口，都藏著兩輩人的鋪墊。
沈辭忽然從背後擁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發頂：“我查過卷宗，當年你祖父為救我祖父，在火場裡傷了腿，才退居後堂。他總說，沈家欠蘇家一條腿，得用一輩子來還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還？”蘇晚轉過身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梅香。
他從袖中摸出枚玉佩，與她頸間的那塊正好成對，玉上的“辭”與“晚”字相扣，嚴絲合縫。“用餘生來還，夠不夠？”
歸燕亭外的梅樹忽然落了陣花雨，沾在兩人髮間。蘇晚看著他眼裡的自己，忽然想起王捕頭說的話：“有些緣分，就像梅嶺的霧，看著散了，其實早把人裹在了一起。”
她踮腳，把那兩卷舊案卷塞進他懷裡：“合訂本的名字，我想好了，叫《汴梁同案卷》。”
沈辭笑著應好，指尖纏著她髮間的梅花，忽然輕咳：“對了，王捕頭說……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他把咱們的婚書都擬好了，就等你點頭。”他耳尖紅得像被梅汁染過，“還有，你驗屍房的窗臺上，我讓人擺了盆臘梅，以後……不用總對著冰冷的骨殖，抬頭也能看見花。”
遠處傳來馬蹄聲，王捕頭舉著個紅綢包裹的木牌跑過來，牌上“囍”字在晨光裡閃著暖光。“沈大人！蘇姑娘！大理寺卿說，這案子結了，該辦喜事啦！”
梅嶺的風帶著甜香，捲起地上的花瓣，繞著歸燕亭打了個圈，像在為這跨越兩輩的緣分，繫上最後的紅繩。蘇晚看著沈辭眼裡的光，忽然覺得，那些藏在舊卷裡的期盼，銅鎖上的約定，終於在這個清晨，長成了最圓滿的模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