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門城樓上,溫秀登上了最高處,扶著垛口朝城中望去。
街巷間偶爾有幾個探頭探腦的百姓,遠遠望見燕軍旗號,又慌忙縮回了屋舍之中。
街道上散落著兵器與甲冑,幾處屋簷還在冒著餘煙。
內城城牆比他想象的要矮一些,但依舊完整,城門緊閉,城頭有零星的守軍身影在晃動,像一隻受了傷卻還在防備的刺蝟。
溫秀想了想轉身看向身後眾將說道:“閭武老賊曾自毀橋樑,斷城中生路,以為能置之死地而後生,諸位覺得,他如今該往何處逃生呀?”
趙大壯聞言咧嘴一笑:
“大王,這老賊如今成王八了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溫秀白了他一眼:“粗鄙,那叫甕中之鱉。”
“那也差不多!”大壯撓頭。
趙無忌拱手開口:“大王,城中百姓該如何處置?”
溫秀沉默了片刻,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屋舍門扉,緩緩開口:
“本王承先王遺志,素來仁義治國,且愛民如子,看到百姓遭受兵戈之苦,孤甚是痛心,這外城百姓既然渤海國不要,那我燕國要了。傳令下去,將士們不得入戶擾民,違者斬!至於內城……”
他笑了一聲,“裡面豪強富戶眾多,破內城之日,除了府庫,全軍可大掠三日。”
眾將聞言齊齊鬆了一口氣。
將士們浴血拼殺至今,若不給他們一點甜頭,士氣難免會低落。
只取內城,也說得過去……畢竟內城富裕,非外城可比。
這時,孫文禮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陛下,我軍繳獲外城糧庫,估算所得二十六萬斛,可供大軍西個月用度。且得火油三百桶、弓弩萬把、箭矢百萬支。”
溫秀聞言大喜:“好!有此物資,何愁不勝?傳令各軍休整一天,明日再築寨攻城!”
他頓了頓,又看向孫文禮,“城中有不少被強行遷入城中的百姓,你好生安撫,告訴他們,我燕軍是協助世子清君側的王師,讓他們不要害怕。現在可自行歸鄉,照料農桑,免得誤了農時。本王只為討逆,不為洩憤,他們可一切照舊。”
孫文禮拱手道:“大王仁義,臣這就去辦。”他轉身大步走下城樓,帶著一隊親兵朝街巷深處走去。
溫秀轉身,重新望向那座緊閉的內城城門,隔著外城低矮的屋脊,他彷彿能看到德閭武此刻站在城內的樣子,目光不由得微微沉了下來。
“閭武老賊……雖然你小勝本王多次,但燕國的體量和天下大勢絕非你一人可擋。如今你失了民心,又龜縮城內,又該如何?”
他低聲自語,彷彿在感慨,不是他閭武弱,而是本王太強了!
趙無忌和趙大壯沒有接話,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側,嘴角上揚,目光也投向那座內城。
城外江風依舊吹拂,燕軍大旗在南門城樓上獵獵作響。
那些被關在內城之外的百姓,正從屋舍中探出頭來,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支破城而入的軍隊。
陽光照在溼潤的城磚上,將那些殘存的煙火痕跡映得格外清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