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官道盡頭,煙塵漸起。
一列儀仗緩緩行來,前有騎兵開道,後有親兵護衛,中間簇擁著一架朱漆鎏金的節度使專屬車駕。
車駕裝飾華貴,帷幔垂落,由四匹純色駿馬牽引,步伐沉穩,緩緩朝著城門口駛來。
溫秀看著那輛車駕,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車裡坐著的那個人叫羅紹勳,是羅紹威的堂兄弟,是他們魏博牙兵一手扶上節度使之位的橡皮圖章。
他在魏州城裡坐了近半年的冷板凳,現在被李公佺一腳踢到幽州來,名義上是“坐鎮幽燕”,實際上是被髮配邊疆。
溫秀不知道羅紹勳自己怎麼想,但他知道,如果是他,他肯定不會高興。
車駕在城門口穩穩停下。
車簾低垂,不顯車內動靜。
溫秀與其他七位都頭紛紛下馬,甲片碰撞聲整齊劃一。
他們拱手行禮,齊聲高呼:“甲冑在身,不便全禮。我等率幽州諸駐軍都頭,恭迎節帥大駕!”
聲音洪亮,在晨風中傳出去很遠。
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都探出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車簾掀開一角。
羅紹勳探出半個身子,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官袍,頭上戴著節度使的襆頭,面色比半年前白淨了些,也胖了些!
在魏州城裡坐了半年,不用打仗,操心也沒用,吃得好睡不好,不胖才怪。
但他的眼神不太對,不像是一個剛打了勝仗。擴了地盤。意氣風發的節度使,倒像是一個被逼著去做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的中年人。
他的目光從八個都頭臉上掃過,最後停在溫秀身上,多看了一眼,然後移開。
“諸公甲冑在身,不必多禮。”他的聲音帶著節度使的儀度,淡淡的,不鹹不淡,“遠來迎候,一路辛苦。”
武將當中,一個都頭越位上前一步。
溫秀認識他,叫趙崇,是張源的手下,三十出頭,方臉濃眉,嗓門大,愛出風頭。
他抱拳拱手,聲音洪亮得像是怕城牆上的人聽不見:“節帥,城中帥府已備下薄酒簡宴,為節帥接風。請節帥登輿,我等恭護節帥入城!”
溫秀面露不喜。
他看了趙崇一眼,又看了看其他幾個都頭!
有人皺著眉,有人面無表情,有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搶風頭這種事,在魏博牙兵裡是大忌。大家都是都頭,憑什麼你替我們說話?
羅紹勳還沒開口呢,你倒先跳出來了。幾個都頭對趙崇的好感度瞬間下降了幾分。
溫秀側過身,用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淡淡說了一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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