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能見到幾個老人小孩,面黃肌瘦,眼神驚恐,遠遠地看到軍隊過來,就躲進路邊的草叢裡,連頭都不敢露。
集鎮上,店鋪大半關門,開門的也只敢半掩著門板,從門縫裡往外張望。
看到軍隊經過,門板就“啪”地關上了,裡面傳來門閂落下的聲音。
不時遇到南逃的流民,衣衫破爛,扶老攜幼,低聲啜泣。
軍伍所過,村民緊閉門窗,屋內寂然,只有孩童低哭。
溫秀勒住馬,叫來一個薊州官吏,指著路邊的荒村問道:“為何這薊州村落會如此荒涼?”
那官吏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,弓著腰解釋:
“將軍您有所不知,這薊州百姓哪是平靜,是怕啊。這些年劉大帥在大安山修宮殿、造泥錢,賦稅一重再重,壯丁抓去修宮、運糧,死的死逃的逃,搜刮美女供其享樂。村裡就剩些走不了的老弱,田地荒廢。百姓們見了兵馬就躲,日子過得苦得很。”
溫秀沉默了。
他騎在馬上,看著那些荒蕪的田畝,那些低矮破敗的土房,那些面黃肌瘦的老人和孩子。
他忽然感慨道:“本都在幽州時,推行新策,只知城中車馬輻輳、商鋪連綿,城外良田十萬畝,以為盧龍己有新政光景。今日才見……繁華都在州城,苦處全在鄉野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但身旁的趙大壯、趙無忌、安摩耶等什長都聽見了。
他們愣住了,忽然覺得自家將軍竟有一點名將風範。
趙大壯撓了撓頭,說不出哪裡不一樣,但就是覺得不一樣。
趙無忌抱著弓,看了溫秀一眼,沒有說話,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。
安摩耶騎在馬上,望著溫秀的背影,目光深沉。
正所謂有什麼樣的將,就有什麼樣的兵。溫秀的兵,也深受其感染。
大軍駐紮薊州城外時,薊州刺史送來酒肉犒賞全軍。
酒是濁酒,肉是豬肉和羊肉,但對於走了好幾天路計程車兵來說,己經是天大的恩賜了。
溫秀的牙兵們甚至分到了牛肉——幾大鍋燉得爛熟的牛肉,香氣飄出去半里地。
溫秀端著碗,看著碗裡的牛肉,心裡算了一筆賬。
八百牙兵分牛肉,一個村子的牛怕是被吃光了。他沒有說什麼,低頭把肉吃了。
不吃也退不回去。
大軍繼續東進。
剛入平州地界,溫秀便覺空氣都沉滯起來。不是天氣的沉滯,是一種說不清的死寂,像是這片土地己經沒有了生氣。
再往前行數里,道路兩側漸漸出現流民。
多是白髮老人與稚弱孩童,偶有幾個婦人,也皆是面黃肌瘦、衣衫襤褸。放眼望去,竟不見一個青壯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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