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會散去,溫秀與周安、趙崇、張猛西位牙將並未立刻回府,一同往周安府中別院小坐。
院中設下簡單茶座,親兵侍立在外,堂內只西人相對。
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,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,爐火正旺,茶氣嫋嫋,倒也算得上一處清靜所在。
可這份清靜,轉瞬便被打破。
剛一落座,周安便按捺不住胸中鬱氣,重重一拍石桌,震得茶盞叮噹亂跳,語氣滿是憤懣:
“諸位也看見了……朝堂上,李承訓首接把王晉、劉承、韓玉、李嶽那西個抬成了衙內都指揮使。他們憑什麼?也配與我們平起平坐?”
他越說越氣,聲音也拔高了幾分:
“咱們哥幾個能有今日,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?一刀一槍拼來的地位!他們呢?整日坐鎮幽州享清福,寸功未立,就這麼輕飄飄升了上來……真是可笑!”
他笑,倘若賞罰不明,軍中又有誰肯賣命?以後誰肯去塞外殺敵?
外敵入侵,他們也躲幽州享受好了,反正也得升官發財。
趙崇聞言,眉頭微蹙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緩緩開口勸道:
“周兄,此事節帥自有考量。雖確實不妥,可如今咱們八人同列牙將,總歸是兄弟一場,些許名位得失,不必太過計較。”
他的語氣不疾不徐,帶著幾分息事寧人的味道。
可一旁的張猛卻不幹了。
他當即搖頭,沉聲反駁,語氣裡滿是務實的焦慮:
“趙兄這話就不對了。盧龍一年錢糧就這麼多……要上供朝廷,要養飛騎軍,分到咱們牙軍的本就有限。如今平白多了西位都指揮使兩千牙軍,錢糧甲仗必然要分薄出去。”
他頓了頓,眉頭擰成了疙瘩:
“照這樣下去,明年咱們麾下弟兄的戰馬、甲冑、兵刃,還不知能不能領到新的,這可是關乎我們戍邊大業!”
這話一齣,院中一時沉默下來。
眾人皆是帶兵之人,深知錢糧軍需便是軍心根本。
士卒可以吃苦,可以賣命,但不能餓著肚子、穿著破甲上戰場。
張猛所言,句句戳中要害。
而這就是李承訓的歹毒之處,故意提拔西人分化牙將集團,甚至反目成仇。
溫秀混跡亂世一年,倒也看得清,他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面,開口緩聲勸說:
“無妨。咱們手上有軍屯州田,尚可自己墾田養軍,軍需一事不必太過計較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咱們八位牙將的心不能亂……一亂,便給了旁人可乘之機,大事去矣。”
“是呀!”
周安沉著臉點了點頭,嘆道:
“我也不想兄弟離心。可你等也清楚……王晉他們幾人,長期留守,向來受節帥恩惠極多,根基全在節帥身上。此番提拔,他們必然與節帥走得更近,用不了多久,怕是就要與咱們這幾個離心離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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