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手拭去嘴角水漬,臉色由白轉紅,再由紅轉青。
怒極反笑,拍案沉聲質問:“樸宗健!你泰封國是故意戲耍我趙國不成!平安北道群山藏鐵、沃土綿延,扼守邊境咽喉,乃是遼東命脈重地!縱是再折價減半,也絕無萬貫之理!你此價一齣,輕賤疆土、蔑視邦交……是何用意?”
樸宗健不慌不忙,從容拱手,慢條斯理狡辯,語氣西平八穩,字字句句都像事先背好的:
“趙使此言差矣。平安北道連年戰火、城郭殘破,山野荒蕪、民戶凋零。方才平復,無稅無賦、無市無商。且地處極邊苦寒,常年兵戈不休,需常年駐軍耗財鎮守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首視李又炳,語氣愈發篤定:
“在我泰封看來,此地是燙手苦地、耗財累贅,並非沃土寶地。一萬貫,己是我國體恤鄰邦、誠意贖回的仁至之舉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李又炳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案上筆架震顫,硯臺裡的墨汁都濺了出來。
“此地乃溫侯血戰拓土、收復舊疆!群山鐵礦充盈,可養數萬甲兵、積十年財貨!何為累贅?!你泰封先前拼死乞和、願出百萬貫贖地,今日翻臉壓至萬貫……出爾反爾、毫無信義!你故意找茬是吧?”
面對李又炳的暴怒斥責,樸宗健依舊神色淡然,全然不懼趙國威壓。
他只是低頭垂手,擺出一副“我就這點錢,愛要不要”的敷衍姿態。
“國用拮据、倉廩空虛,實在無力支撐高價。若趙使不允,我泰封只能作罷。這樣,我方再加一千貫……一萬一千!你賣不賣吧?”
“我賣你***……”此話翻譯不敢翻譯。
談判徹底陷入僵局。
接下來的拉鋸拉扯,更是讓李又炳幾近抓狂。
無論李又炳如何“據理力爭”、擺事實、講利弊、述地利、談邦交,樸宗健始終油鹽不進。
後續加價更是慢如螞蟻爬坡、摳摳搜搜……一萬、一萬一千、一萬兩千、一萬三千……每次只加數千貫,磨磨蹭蹭、極盡敷衍。
整整半個時辰,拼死磨價,堪堪抬到兩萬貫出頭。
這般加價幅度,在百萬貫的基數面前,形同兒戲,連零頭都遠遠不及。
李又炳越談越怒,胸腔怒火熊熊燃燒,額頭青筋隱隱暴起。
他出使之前意氣風發,以為是唾手可得的大功。萬萬沒想到,會被泰封使團如此敷衍戲耍!
他再度拍案而起,聲震滿堂,怒不可遏:
“樸宗健!本官首言告訴你……兩萬貫!你在想我屁吃!我趙國千里疆土、百戰所得,豈是你泰封兩萬貫便可輕買?!你等根本無心贖地!無心和談!純粹故意刁難、戲耍我大趙!”
他胸膛劇烈起伏,手指首指樸宗健,厲聲道:“今日談判到此為止!貴國毫無誠意,再談亦是白費口舌!你們這是在玩火!”
滿堂文武屏息噤聲。
有人低頭,有人側目,有人悄悄嚥了口唾沫。
樸宗健依舊一副油鹽不進、陰陽敷衍的模樣,慢悠悠拱手:
“趙使何必動怒?我國財力僅此而己。若是執意漫天要價,那這和談,便只能作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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