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個音落下時,空氣裡還殘留著微弱的震動。齊嘉銘低頭,吻住那張發出致命聲音的唇。
窗外,秋天最後一隻蟬發出低聲嘶鳴。
晚風從玻璃縫隙擠進來,帶著桂花半熟的甜香,拂過書桌上散落的檔案,吹起紙角,又悄然落下。
———
農曆,八月十三,中秋前兩日。
齊書敏天還沒亮就醒了。不是被鳥叫醒的,是自己醒的。她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猛地坐起來,被子從身上滑下去,堆在腰際。
“今天我生日!”
她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的時候,紅姐正在廚房裡把第一鍋流心奶黃月餅從烤箱裡取出來。烤盤放在灶臺上,月餅表皮金黃,微微鼓著,像一群剛剛浮出水面的小太陽。
紅姐聽見那聲喊,嘴角彎了一下,把烤盤往裡面推了推,繼續忙活。
今年的月餅口味是葉寶珠定的。
五仁、蓮蓉、豆沙這些老派口味照例要有,老太太吃不慣新花樣。但冰皮月餅和流心奶黃月餅是去年才出現在齊宅餐桌上的新東西,一經推出便大受歡迎。
冰皮不用烘烤,糯米粉蒸熟後揉成皮,包入芒果或榴蓮餡,冷藏後口感Q彈清爽,適合香江漫長的夏季尾巴。
流心奶黃更絕,切開之後,鹹蛋黃混合椰漿的內餡會從斷面緩緩溢位,香氣濃郁得能從廚房飄到花廳。
去年頭一回做,紅姐心裡沒底,只各做了兩打。
結果中秋當晚就被搶光了,齊書敏一個人吃了三個流心,被齊書儀說了句“你小心肚子疼”,她才不情不願地把伸向第西只的手縮回來。
連老太太也破例多吃了一塊冰皮,說“這個好,不膩人”。老爺子沒說話,但第二天早上紅姐發現茶几上的月餅盒裡少了兩塊。
今年便多做了一些。
紅姐從八月中旬就開始備料,鹹蛋黃提前半個月用玫瑰露酒泡過,椰漿是從泰國來的鮮榨貨,榴蓮是馬來西亞貓山王,芒果是菲律賓呂宋芒。
此刻,此刻廚房的檯面上,流心奶黃和冰皮各碼了十幾盒,每一盒都用油紙墊著,盒蓋上貼著紅紙,寫著口味和日期。
今年也有三房負責給親友送月餅。
齊嘉銘提前擬了份單子,每家一份,油紙包好的月餅之外,另配了一罐新出的明前龍井和一小壇紅姐自釀的桂花酒。禮盒摞在門廊裡,整整齊齊堆了半面牆。
齊書敏從樓上衝下來的時候,身上還穿著睡衣,頭髮亂得像一窩草。她跑到廚房門口,兩隻手扒著門框,探頭往裡看。
“紅姐!流心!”
紅姐沒回頭,手裡握著長柄竹筷在油鍋裡翻著煎堆,聲音裡帶著笑意:“小小姐,月餅還燙著呢。等放涼了,給你切一塊最大的。”
“那冰皮呢?”
“冰皮在冰櫃裡。也不能現在吃,一大早吃冰的,太太會說。”
齊書敏從門框上把手收回來,光著腳蹬蹬蹬跑到冰櫃前,拉開櫃門看了一眼,她吞了吞口水,把櫃門關上,又蹬蹬蹬跑上樓去了。
等她再下來的時候,己經換好了衣服,一件鵝黃色的短袖連衣裙,領口綴著一圈極細的蕾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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