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青霜心下暗歎，這老三家的，穿什麼都好看，不穿什麼都好看，老天爺賞飯吃，真是沒法子。
葉寶珠含笑走過去，在孔青霜身旁落座。傭人眼明手快地端上一盞茶，她接過輕抿一口，是今年的新龍井，香氣清冽爽口。
老太太放下茶盞，瞥了她一眼：“穿得倒是素淨。”
葉寶珠淺淺一笑：“今天是旭東的好日子，我這個做嬸嬸的，自然不能搶了風頭。”
沈蕙在一旁接話：“三弟妹這話說的，你穿什麼都是好看的。不過今日來的這位燕小姐，聽說也是個安靜性子，你們倒是有緣。”
不等葉寶珠接話，孔青霜在一旁輕笑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意味，彷彿在說“投不投緣還兩說呢”。
“二弟妹，”孔青霜開口，“旭東那邊怎麼還沒到？不是說好了十點？”
沈蕙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九點五十，還差十分鐘。“快了快了，旭東剛才讓人打了電話來，說己經在路上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這孩子，頭一回帶人上門，緊張得很。早上起來換了三身衣服，把他爸煩得不行。”
孔青霜笑道：“男孩子嘛，頭一回都這樣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忽然住了口。是啊，頭一個，她的兒子齊旭鴻還在國外讀書呢。
當年齊旭東比齊旭鴻早出生，可把大房氣得不輕。大房的嫡長孫之位，被二房搶了先，孔青霜好幾年都咽不下這口氣。誰讓她頭胎生的是個女兒。如今，二房又一步領先。
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老太太倒是聽出了她話裡的未盡之意，瞥了她一眼：“旭鴻那邊，有沒有信兒？書琳都嫁了，下個便是他。”
孔青霜自然不會在二房面前顯露自己的盤算與焦急，十分和氣地笑道：“急什麼，他還小呢。讀書要緊，感情的事，慢慢來。”
沈蕙也不想今日生出什麼波折，在一旁打圓場：“老太太別急，旭鴻那是眼界高，一般的姑娘看不上。等他回來，指不定給您帶個洋媳婦呢。”
老太太哼了一聲：“什麼洋媳婦？我才不要洋媳婦。連話都說不利索，來了怎麼伺候公婆？”
這話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。
葉寶珠雖不明所以，跟著扯了扯唇角。
笑聲剛落，馬管家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：“二少爺來了。燕小姐也到了。”
花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沈蕙下意識地挺首了腰背，手在膝蓋上輕輕撫了撫旗袍的褶皺。孔青霜端著茶盞，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，眼角卻己瞟向門口。
老太太靠在椅背上，臉上波瀾不驚，只是將手中的佛珠換了隻手。
葉寶珠也抬起頭，望向門口。
先進來的是齊旭東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，頭髮梳成了時下流行的三七分，模仿著一位經典電影男星的造型，顯得頗為精神。
“奶奶，二奶奶，三嬸，媽媽，大伯孃。”
這順序有些混亂，惹得沈蕙瞪了他一眼。
齊旭東摸了摸鼻子，側過身，讓出身後的女子：“這是念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