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書瑤點點頭,她跟著齊嘉銘去過幾次教堂,那些宏偉而莊嚴的景象,她至今記憶猶新。
“但後來,”葉寶珠的聲音慢了下來,像是在講述一個悠長而古老的故事,“這個詞被借去形容別的東西。文學、繪畫、音樂,再到服裝。它演變成了一種獨特的美學,一種生活態度。”
她的手指在齊書瑤的手心裡停了一下。
“哥特美學的核心是黑暗。但不是那種讓人恐懼的黑暗,而是那種引人深思的黑暗。它從不迴避死亡,不迴避痛苦,也不迴避人性中那些幽暗的角落。”
“它把它們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,用最首接的方式告訴你,這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。”
齊書瑤的手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但哥特不是絕望。”
葉寶珠的聲音忽然變得更輕,輕得彷彿只說給齊書瑤一個人聽。
“在哥特的世界裡,黑暗與光明是共生的。沒有黑暗,就無所謂光明;沒有死亡,就沒有新生;沒有痛苦,快樂也便失去了意義。”
“它不是在歌頌黑暗,而是在告訴你,黑暗並不可怕。你可以害怕,可以悲傷,可以哭泣,可以崩潰。但你不能假裝它們不存在。”
齊書瑤的手指在葉寶珠的掌心裡輕輕蜷縮了一下。
葉寶珠笑了,眼角那道深紅色的淚痕隨著她的笑容微微牽動,像一滴真的眼淚滑落。“哥特式的女主角,從來不是那個在塔樓裡等待被拯救的公主。”
“她們自己拯救自己。她們穿著黑色的裙子,畫著鋒利的眼線,看起來冰冷而疏離,但她們的內心是滾燙的。”
“她們會痛,會哭,會在深夜獨自坐在窗邊,對著月亮發呆。但第二天清晨,她們會站起來,撫平裙襬上的褶皺,將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好,然後繼續堅定地往前走。”
齊書敏不知何時己經安靜了下來,她蹲在葉寶珠的腳邊,仰著小臉,眼睛亮晶晶的,卻沒有再說話。
齊書儀靠在樓梯扶手上,雙臂環抱在胸前,靜靜地看著葉寶珠。她的表情依舊淡淡的,但手指卻在胳膊上輕輕敲擊著,似乎在思考著什麼。
齊嘉銘不知何時己經從樓上下來了。
他站在樓梯的拐角處,倚著牆壁,目光沉沉地落在沙發上的那個女人身上。
她穿著黑色的裙子,畫著黑色的眼線,眼角有一道血淚般的紅痕,嘴唇是深紅色的,像剛剛飲過最醇厚的紅酒。
她的手指在女兒的手心裡畫著圈,聲音輕柔而緩慢,像是在講述一個睡前故事。
齊書瑤忽然問道:“媽咪,你是想到新書的內容了嗎?這回是寫歐洲的故事嗎?”
葉寶珠搖搖頭,手指從齊書瑤的手心裡抽回,輕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。“不是。《龍的傳人》還沒寫完呢,早著呢。”
“那這個——”
齊書瑤的目光再次掃過她的臉,從眼尾的黑線到眼角的紅痕,從紅痕到深紅的嘴唇:“這個妝容,是為了什麼?”
葉寶珠想了想,嘴角再次彎起,這次的弧度與之前不同,不再是冰冷的,而是帶上了一絲狡黠,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“是想拍一部電影。”
“電影?”齊書敏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,“什麼電影?又是媽咪寫的劇本嗎?”
葉寶珠的目光掠過她的三個女兒,最後落在樓梯口的齊嘉銘身上,紅唇輕啟,緩緩吐出一句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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