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的時候,香江是傍晚。
葉寶珠從旋梯上走下來的時候,一股溼熱的風撲面而來,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一點點煤油的氣息。
洛杉磯的乾燥被留在了一萬公里之外,香江的潮溼像是一條溫熱的毛巾,裹住了她的皮膚。
停機坪上己經停了好幾輛轎車,幾乎統一的黑色,一字排開,車旁邊站著幾個人,是司機跟保鏢。
在場也有記者蹲守,但何家軒說的對,他們可不像洛杉磯記者那樣瘋狂,只是遠遠地拍一些物料。
齊嘉銘拉開中間那輛的車門,讓葉寶珠先上去,然後自己坐進去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外面的喧囂被隔絕。
維港的海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,紅的、綠的、藍的、黃的、紫的,像一匹被打翻了的綢緞。
葉寶珠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,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,只是覺得招牌更亮了,行人更多了。
車子駛上半山,拐進齊家大宅的巷子。
門口的燈亮著,昏黃的光照在石板路上,把那些青苔照得像一層綠色的絨毯。鐵門緩緩開啟,車子駛進去,停在主樓門口。
紅姐己經站在門口等著了,她頭髮用一根黑皮筋扎著,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,眼睛有一點紅。
看見葉寶珠從車裡出來,嘴唇抖了一下,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又高興又激動:“太太……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說句實話,家裡與她相處最長的是紅姐,二三十年,不是親人勝似親人。
葉寶珠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紅姐的手糙,骨節突出,皮膚有點像老樹皮,但很溫暖,她說:“紅姐,這段時間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
紅姐擺手,又用另一隻手抹了一下眼睛。
“三位小姐天天唸叨你,書敏小姐一天問三遍‘媽咪什麼時候回來’,書儀小姐嘴上不說,每天晚上都要在你書房坐一會兒,書瑤小姐把那個金球獎盃擦了一遍又一遍……連……連書蓉小姐,也都忍不住問過兩遍。”
葉寶珠迫不及待想見女兒。她上了二樓,走廊裡的燈己經調暗了,只剩牆角幾盞夜燈亮著,昏黃的光暈在地板上畫出一圈一圈的暖色。
她放輕腳步,先走到齊書儀的房間門口。
門沒有關嚴,留著一道縫。她推開,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,銀白色的,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線。
床上被子拱起一個小小的山包,齊書儀側躺著,面朝窗戶,呼吸很輕。
葉寶珠剛在床邊坐下,那個“山包”就動了。
齊書儀翻過身來,眼睛睜著,亮亮的,在黑暗裡像兩顆洗過的黑葡萄。
“媽咪。”她叫了一聲,聲音很輕,但很清楚,不像剛睡醒的人。
“你沒睡?”葉寶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齊書儀沒回答,只是往她手心裡蹭了蹭,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。
葉寶珠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:“媽咪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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