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寶珠知道,眼前的沈馥珍也絕非尋常婦人。
她是豪門圈裡第一個敢與丈夫兄弟、私生子對簿公堂的寡婦。
嫁進李家不到三年丈夫病故,無兒無女,按理該拿著錢改嫁或吃齋唸佛,她卻接手了產業,硬生生打了兩年的官司,成了李家半個掌舵人。
“齊太太,你的電影我看過首映,非常精彩。”沈馥珍忽然開口。
“謝謝。”
“我最喜歡第二個故事。那個丈夫喝下毒藥的時候,我哭了。不是因為感動,是因為我懂那種感覺——”
沈馥珍輕笑一聲,眼底卻是一片荒涼:“一個人愛你,但他不懂怎麼愛。他想對你好,卻只會用傷害的方式。等他終於學會了,己經來不及了,你也不許他退後。”
葉寶珠轉頭看她,那雙眼睛極亮,像是在暗處待久了、終於適應了黑暗後,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“沈女士,”葉寶珠輕聲問,“你丈夫走的時候,你是不是也鬆了一口氣?”
沈馥珍定定地看著她,兩秒後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,聚成一朵釋然的花。
“葉女士,我以為你會說‘節哀’或者‘他在天上看著你’。那些話我聽了太多遍,每一遍都像在傷口上撒鹽。你倒好,一上來就問‘是不是鬆了一口氣’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:“是。我鬆了一口氣。他病了三年,我陪了三年。走的那天晚上,我握著他的手,看著他一點點冷下去。護士進來時,看見我臉上的表情不是悲傷,是如釋重負。”
沈馥珍深吸一口氣,看向窗外:“我覺得,女人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嫁對人,是站得穩。嫁對人是運氣,站得穩,才是本事。”
葉寶珠嘴角彎起一抹弧度:“你站得頂天立地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沈馥珍從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:“寶珠,這是我的電話。改天有空,一起喝茶,我請你。”
葉寶珠接過收好,點頭應道:“好。”
回到家時,三個女兒己經睡下。
葉寶珠推開臥室門,齊嘉銘正靠在床頭看書。聽見動靜,他抬起頭: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葉寶珠走到妝臺前坐下開始卸妝。
卸妝棉沾了水,在臉上一下下擦拭,粉底、腮紅、眼影、口紅被層層卸去,鏡子裡的人慢慢褪去偽裝,變回了最真實的模樣。
齊嘉銘放下書,走到她身後,彎腰從鏡子裡注視著她:“今天怎麼樣?”
葉寶珠摘下最後一顆耳環放入首飾盒,才緩緩開口:“認識了幾個人,有兩個挺有意思。一個叫沐若蘅,另一個叫沈馥珍。”
齊嘉銘的手指在她肩頭頓了頓:“李家的寡婦?”
“嗯,你認識?”
“聽說過。沈家的事,香江誰不知道。一個女人跟夫家打了兩年官司還贏了,這可不簡單。”
葉寶珠合上首飾盒,轉身仰頭看他:“她說我站得穩。我覺得,她也一樣站得更頂天立地。”
齊嘉銘伸手將她耳邊的碎髮攏至耳後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:“你站得穩不穩,我不知道。但你站在哪兒,我就站在哪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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