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,天晴。
香江的夏天來得早,才五月,陽光就己經有了重量,沉甸甸地壓下來,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,像蒸籠揭蓋時那一瞬間的白霧。
葉寶珠今天沒有選擇旗袍,穿了一件過膝連衣裙,棉麻的料子,透氣,不貼身,領口是小圓領,剛好蓋住鎖骨,袖口微微蓬起,到肘彎,露出一截小臂。
齊嘉銘則是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,裡面是白色的襯衫,沒有打領帶,領口解開一粒釦子。
他站在穿衣鏡前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伸手把衣領正了正,又放下手。
葉寶珠從後面走過來,替他把襯衫領子翻好,手指在他後頸上輕輕帶過,然後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她說。
齊嘉銘轉過身,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肩,又從肩滑到裙襬,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伸手幫她把耳邊的碎髮攏到耳後,指尖在她耳廓上不經意間蹭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威廉姆森夫人的宅子在靠近海邊的山頂上,路更窄,樹則更密。
宅子是非常典型的英式風格,白牆紅瓦,門前鋪著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。草坪中央有一座噴泉,水從石雕的天使懷抱裡流出來,嘩嘩的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車停在門口,一個穿制服的男僕迎上來,拉開車門,微微躬身。
葉寶珠從車裡出來的時候,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。棉麻連衣裙在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,像初秋的月色,清淡而安靜。
客廳很大,天花板很高,彩繪玻璃燈從高處垂下來,閃著多種色彩的光。
地上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,中間是一塊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,花紋繁複,顏色沉靜。牆上掛著幾幅油畫,都是風景,英國的湖區和蘇格蘭的高地,霧濛濛的,灰藍色的調子,跟窗外的香江藍天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。
己經來了不少人。
男人多穿西裝,女人多穿禮服,三三兩兩地站在客廳裡,手裡端著香檳杯,他們低聲交談著。
空氣中飄著茶和咖啡的氣味,還有一點點雪茄的餘韻,從隔壁的房間飄過來,若有若無的。
威廉姆森夫人站在客廳中央,正在跟一個穿墨綠色禮服的女人說話。
她保養得宜,金褐色的頭髮盤成高髻,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長裙,領口彆著一枚鑽石胸針。
看見葉寶珠進來,威廉姆森夫人的目光投過來,嘴角彎了一下,那個弧度不大,但恰到好處。
她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,然後轉身迎上來。
“齊太太!”
威廉姆森夫人伸出手,用的是英式禮儀,手腕微微下垂,手指併攏,等著葉寶珠把手放上去。
“終於見到你了。我在倫敦就聽說了你的名字,金球獎最佳編劇,奧斯卡提名。香江能有你這樣的才女,真是我們的榮幸。”
葉寶珠把手放在她掌心裡,微微頷首。
“威廉姆森夫人客氣了。您的請帖寫得那麼鄭重,我不來都不好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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