貨運部的辦公室在七樓,比十六樓嘈雜得多。
電話鈴聲此起彼伏,印表機吱吱嘎嘎地響,有人抱著資料夾小跑著穿過走廊,鞋跟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。
曾明遠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堆著一摞貨運單,正低頭對賬。
他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飛快,數字跳來跳去,他的目光跟著數字走。
有人從後面拍了他一下。
他嚇了一跳,手裡的筆在貨運單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線,抬起頭,看見是隔壁桌的同事阿強。
阿強是個圓臉的年輕人,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,手裡端著一杯奶茶,正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明遠,你聽說了沒有?三少來公司了。”
曾明遠把筆放下,看了一眼貨運單上那道長長的線,嘆了口氣,拿起橡皮擦掉,回他:“聽說了。”
阿強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,把奶茶放在桌上,身體前傾,聲音壓低:
“你老婆不是跟齊家有點關係嗎?你有沒有什麼內幕訊息?三少這次來,是認真的還是走個過場?”
曾明遠苦笑了一聲,把橡皮放回筆筒裡,看著阿強那張寫滿八卦的臉。
他想了想,找了一個合適的說法:“什麼關係?我老婆是二姨太的遠房親戚,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。齊家人心好,允許她在齊家出嫁,還備了不錯的嫁妝。可她自己把二姨太得罪慘了,二姨太現在恨她還來不及。”
阿強的眼睛瞪大了些:“得罪了?怎麼得罪的?”
曾明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苦味很重。他放下杯子,搖了搖頭:“她出嫁的時候,二姨太讓她做的事,她沒做。具體什麼事,我不方便說。反正從那以後,二姨太就沒給過她好臉色。齊家的事,我老婆什麼都不知道,也什麼都不想問。”
阿強“哦”了一聲,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失望,又變成了同情。
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,嚼了嚼裡面的珍珠,含含糊糊地說:“那你也不容易。”
曾明遠沒接話,低下頭繼續對賬。他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比剛才慢了一個節奏,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腦子裡,轉不過去。
——
訊息傳到齊家大宅的時候,己經是下午了。
傭人從門口探進頭來,小聲說了一句:“大太太,聽說三少今天去公司報到了。”
孔青霜的手指在百合的莖上停了一下。
她放下百合,拿起剪刀,咔嚓一聲,把一枝開得太盛的百合從根部剪斷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,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但她的手指在剪刀上攥緊了一下,指節泛了白。
傭人退了出去。孔青霜坐在桌前,看著面前那幾枝百合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拿起剪刀,咔嚓咔嚓地剪了幾枝,插進花瓶裡。
花插好了。
她退後一步看了看,又拿起一枝,插在左邊,又退後一步,搖了搖頭,把那枝抽出來,扔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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