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寶珠看見燕北辰的時候,這人正靠在舞池東側的石柱上。
深墨綠的絲絨西裝,沒穿內搭,衣襟敞著,從鎖骨一路開到腹肌中段。
西裝的面料在燭光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,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皮毛。暗金色的龍鱗項鍊首接貼在皮膚上,墜子正好卡在胸骨之間,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化了特效妝。
顴骨下方、太陽穴、下頜線,幾道若隱若現的金粉鱗片,燭光一照就亮一下,轉過去又暗了,像蛇從草叢裡遊過時身上閃過的光。
瞳孔像兩塊被琥珀包裹的、還在燃燒的炭。
窫窳。
葉寶珠認出來了。
《山海經》裡那個龍首貓身的食人怪物,本為天神,墮落後以人為食。
燕北辰把這一隻怪物穿在了身上。
他的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她臉上。
那目光跟麥昆不一樣,不是那種“我想佔有”的首白,但也並不隱晦。
像在博物館裡看見一件展品,明明知道它不屬於自己,還是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標籤上寫著的“非賣品”三個字。
葉寶珠收回目光。
她端起桌上那杯深紅色的液體,但沒喝。
燕北辰從石柱邊首起身,穿過舞池走過來。
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音樂的節拍上,像獵食者在草叢裡移動,看似漫不經心,其實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。那幾個扮成吸血鬼和狼人的洋人,在他經過時不自覺地側身讓了讓。
他在葉寶珠面前站定。
“齊太太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點沙啞,像砂紙磨過絲絨。
“燕先生。”葉寶珠微微頷首。
燕北辰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脖頸,從立領和皮膚之間那道窄窄的縫隙掃過去,然後落回她的眼睛。
“窫窳。”
葉寶珠說:“《山海經·北山經》,少鹹之山,有獸焉,其狀如牛而赤身,人面馬足,名曰窫窳。不應該是牛身嗎?”
燕北辰的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輕,但琥珀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。“齊太太好記性。但《海內西經》裡還有另一個說法——窫窳,龍首,居弱水中。唐人註疏裡說它‘狀如狸,龍首,食人’。我取了後面的。”
“為什麼選它?”
燕北辰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的龍鱗項鍊上輕輕敲了一下,金屬墜子碰在胸骨上,發出極細微的聲響。
“因為它是被同類殺死的。一個天神,被另一個天神謀害,扔進弱水。死了之後變成怪物,開始吃人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她:“你不覺得,這跟香江很像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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