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書敏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鼻尖,可什麼都沒摸到,但花廳裡笑成一團。
二樓陽臺上曬太陽的齊老太太也聽見了花廳裡傳出來的笑聲。
“你聽聽。”她側過頭,對旁邊坐著的方先生說,“笑成一片。書萱那丫頭,又挨她媽說了吧。”
方先生坐在另一張藤椅上,穿一件石青色的棉袍,領口彆著枚蘭花別針,聽見這話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家裡這氣氛,越來越好了。”
齊老太太講到這裡停了一下:“早幾年,正月裡吃飯,明面上客客氣氣,暗地裡較著勁。老三那房更不用說,吵到桌面上來。如今他們倒是有說有笑的。”
方先生把茶盞放下,目光從陽臺的玻璃門穿出去,落在花廳的方向。
“三太太是個趣人。”
齊老太太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教了她這幾年,就評出這兩個字?”
方先生想了想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。“這世上的聰明人很多,讀幾本書就能引經據典的人更多。但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。”
齊老太太:“你倒是越來越會誇她。”
“這話可不是我說的,我也是鸚鵡學舌。”
方先生笑了笑,端起茶盞,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,把她石青色棉袍的輪廓披上一層淡淡的金紗。
——
元宵節那天,葉寶珠天沒亮就醒了,只因齊家上上下下己經忙活起來。
葉寶珠披著外衣下樓的時候,紅姐正把第一鍋湯圓下進沸水裡。
白胖的糰子在沸水裡浮起來,翻了個身,又沉下去,再浮起來的時候,比剛才又大了一圈。
“太太,早。”紅姐忙的沒回頭,手裡的長柄竹筷在水裡輕輕撥了一下,讓湯圓們分開些,別黏在一起。
“早。”
美髮師六點半到的。
姓趙,西十來歲的女人,據說在半島酒店的美容部做了十幾年,去年被沈蕙挖過來,專門負責齊家女眷的重要場合髮型。
葉寶珠在妝臺前坐下。
趙美髮師把她的頭髮放下來,用牛角梳從髮根梳到髮尾,一下,又一下,梳到頭髮泛起光澤為止。
“三太太您的頭髮真好。”她說,“又黑又亮,攥在手裡像一匹綢子。”
葉寶珠趕在春節前,又把頭髮染回來,也多虧了靈泉,髮質這些年不管怎麼染怎麼燙,越變越好。
趙美髮師今天要做的造型是改良古髻。
把頭髮分成三股,辮子編到腦後,匯成一個低髻,齊老太太妝奩裡送的那支翠鳳穿牡丹步搖插在正中央。
鳳首朝前,嘴裡銜著一串極細的米珠流蘇。流蘇從鳳嘴裡垂下來,剛好落在她眉心上方,微微輕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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