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面試者叫張青。
簡歷很硬：麻省理工博士，王安實驗室兩年資歷。她是王安文字處理機核心編輯模組的開發者之一，用匯編語言手擼了整屏文字的插入、刪除、複製、貼上。
她推門進來，步子比之前的沈遼快得多。
肩上挎著一隻帆布包，包帶放得很長，走起路來包身一下一下拍在大腿外側，帶著股風風火火的勁兒。
“張小姐。”葉寶珠低頭掃過簡歷，“你在王安實驗室做過整屏編輯？”
“做過。”
“說一下游標移動的邏輯。”葉寶珠沒廢話，首接拋題，“使用者按‘上’鍵，游標從當前行移到上一行。但如果上一行比當前行短，游標應該落在哪裡？”
張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虛點了一下，語速極快：“先記當前行游標所在的列號。移到上一行後，若上一行長度大於等於該列號，游標落在同一列；若上一行更短，游標首接落行尾。”
“連續按‘上’鍵呢？”
“列號保持不變。每一行優先落在同一列，除非行太短。”
葉寶珠在筆記本上記了兩個字，繼續追問：“文字插入時，記憶體怎麼處理？”
張青的回答像連珠炮。從記憶體分配講到緩衝區，從碎片整理講到她手寫的動態記憶體池，把整塊RAM切分成不同大小的塊，按需分配，回收時自動合併相鄰空閒塊。
“你一個人寫的？”
“記憶體池是我寫的。編輯邏輯是三個人做的。”
“三個人裡，你資歷最淺？”
張青眉毛一挑：“是。”
“那你負責什麼？”
“他們不願意做的部分。”張青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首率，“游標移動、行末換行、翻頁滾屏、撤銷重做。所有跟使用者輸入打交道的邊邊角角，全是我的。”
“為什麼是他們不願意做的？”
“因為煩。”張青冷笑一聲，“游標上移一行，要考慮行長短不一；下移一行，要考慮螢幕底端翻頁；移到行首行尾，要考慮中英文混排的位元組邊界。每一處都是特殊情況，每一處都要單獨處理。他們覺得這些東西沒技術含量，是‘髒活’。”
當然，這只是表面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她是女性。
在這個年代，學這一行的女生鳳毛麟角，男人歧視職業女性，跟白種人歧視黃種人一樣自然。
張青：“一群孬種。”
從這句話，葉寶珠大概知道她的性格。
張青之所以接受邀約坐在這裡，是因為葉寶珠是女的，且懂行。
葉寶珠在張青簡歷右上角畫了個圈，話鋒一轉：“張小姐，方躍要做的不是文字處理機，是遊戲機。你寫的那些游標邏輯，在這裡可能用不上。你要從頭學遊戲圖形，還願意來嗎？”
張青把手從桌沿收回來，放在膝蓋上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。
“葉女士，你知道我在王安實驗室最難受的是什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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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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