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不曾發現,幾步之外,花木掩映的另一條岔路盡頭,一道身影停下腳步,靜立在風雪之中。
男子一身玄色大氅,衣料沉如墨玉,大氅裹身,更襯得身姿如寒松孤峭,廣袖垂落如墨雲,襟邊暗紋隱現,風雪一卷,便似寒波翻湧。
他眉目英絕卻冷冽,瞳色更是深如寒潭,一眼便知是久居上位。淡漠寡情之人。
普通人瞧上一眼,便覺膽寒。
身旁隨從正要上前通傳,卻被他一道淡冷眼神無聲攔下。
他薄唇輕啟,聲線低沉冷寂,“查,今日何人入府。”
“是。”
貼身影衛躬身領命,旋即轉身,足尖輕點,身影一晃,便悄無聲息地隱入漫天風雪與廊簷暗影之中。
天地重歸寂靜,只剩簌簌落雪之聲。
他立在花木掩映的暗影裡,玄色大氅與沉沉暮色融為一體,一雙眸子,靜靜落在那道纖細素白的身影上,他竟覺得有些熟悉。
廊下,少女走得規規矩矩,身姿端方,步履輕緩,一看便是養在深閨。溫順知禮的模樣。
她戴著遮面風帽,素紗垂落,將整張容顏遮得嚴實,只餘下一點朦朧輪廓。
男子狹眸微眯,目光沉冷,似要穿透那層薄紗,看清面紗之後那副做作的模樣。
心底早就先冷了幾分——定是哪家處心積慮的女子,變著法子想攀附他鎮國侯府。
呵!
好心機!
好一齣藏頭露尾。故作神秘。溫順純良的戲碼!
只不過,他見得太多,早已膩煩。
她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雪勾動了心緒,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動了動,目光輕輕落在肩頭落著的碎雪上。
終於沒忍住,她指尖微微蜷起,試探著往半空抬了寸許,又像被寒風驚到一般,飛快縮回袖中。
再抬,再收。
幾次三番。
“無趣,”男子輕呵,低聲自語,“以為裝得純良無害,便能入得了本世子的眼?可笑。”
不知那女孩說了什麼,老嬤嬤躬身退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。
四下再無旁人。
下一刻,男子看見,那道一直緊繃。溫順得近乎透明的身影,肩線一軟,脊背輕輕一塌,方才那端了一路的端莊儀態,像被風吹散了,半點不剩。
那瞬間的鬆懈,落在他眼中,就是偽裝卸下後的原形畢露。
男人狹長冷眸微抬,冷意更甚,“果然是個惺惺作態的女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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