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慎氣息微亂，藏在袖中的手，微微蜷起。
他或許，真的誤會她了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緩緩抬眼看向蕭肅，眸底依舊覆著一層冷寂。
他淡淡開口，“她素來膽子小，讓王爺見笑了。”
蕭肅聞言，嘴角微勾，腦海裡只剩那雙清澈如溪的怯眼，一顰一笑都攝心，一想到她便不知不覺失了神。
許久，他才緩緩吐出幾字，“她，的確膽小。”
他什麼都未曾做，不過是多看了兩眼，她便紅了眼尾。
這些天也是，滿腦子翻來覆去全是她。
他自顧續言，聲音柔和許多，“那日她馬車受損，車伕丫鬟都慌了神，風雪又大，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站在雪地裡，凍得鼻尖眼眶都紅了，我見她可憐，便邀她上了本王的馬車。”
他語氣坦蕩，半分不見心虛。
裴慎心底卻已冷嗤。
又在撒謊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心底卻軟了一角，先是疼惜，再是悔意，席捲而至。
眼前不受控地浮現那日光景——
她從蕭肅馬車上踉蹌而下，衣衫微松，鬢髮被風雪吹得散亂，眼尾染著紅，眼角沾著溼意，滿眼皆是倉皇無措。
如今想來，她那日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會那般。
他真是鬼迷心竅，竟將她的楚楚可憐，誤判成狐媚勾引，把她的惶恐閃躲，視作欲擒故縱。
他竟蠢到這般地步，錯得如此離譜！
他肅王是何人，厭女入骨，何時對任何女子有過半分憐惜？
若非他自己動了心，又豈會能被輕易勾引？
必是他先起了貪念。
貪她容貌清麗。眉眼動人，又見她孤身一人。單純可欺，才在馬車裡對她肆意逼迫，行那不軌之事。
他臉色一點點沉下來。
他先前認定的心思不純，在蕭肅這一句句破綻百出的謊言裡，漸漸崩塌。
他每識破一句，心便亂上一分。
既如此，她為何不解釋？
為何昨日梅林要裝作識不得他？
她要是說了，他何至於誤會，何至於那般傷透她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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