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乾緩緩闔上眼。
闔眼的剎那，他眼睫飛快一垂，餘光鎖住不遠處的桑眠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隱秘的笑意，轉瞬便隱去。
他肩頭微微塌下，刻意擺出一身倦怠無力的姿態，眉宇間凝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虛弱。
那難受的模樣，比一旁佯裝不適的顧隨還要逼真幾分。
桑眠完全沒看出任何破綻，小臉瞬間染滿心虛。
他語氣平淡，聲線帶著刻意裝出的虛浮無力，“宮中近日事務繁雜，本就心神耗損，如今更是周身乏累，怕是需尋間靜室調息片刻，不便即刻動身離去。”
桑眠下意識朝著蕭乾的方向挪了幾步，試探著問，“殿下，你……沒事吧？”
應該與她無關吧，她不過是加了些無關痛癢的調味料罷了。
更何況……他才喝了一小口而已。
她沒想惹事的啊。
桑眠動手腳的時候從未想過會鬧出這般動靜，更沒想過這些矜貴高傲之人，為了能多留片刻，連三十六計都用上了。
蕭乾將她淚光盈盈的模樣盡收眼底，心疼得緊。
他不過是想找藉口留下，與她單獨相處片刻，從沒想過要嚇到她。
他趕緊溫聲寬慰，“無妨，你無需憂心。孤方才……許是茶水飲得急了些……”
蕭乾一句話還沒說完，一旁的裴慎忽然喉頭一腥，一口鮮血吐在了地上，那刺目的紅看得人眼慌。
廳中其餘人皆是冷眼瞥過，都是千年的狐貍，早看穿了對方的心思。
只有桑眠是真的慌了神。
那可是血，鮮紅滾燙，觸目驚心。
她從未見過這般陣仗。
好怕。
她眼眶剎那間漫上一層緋紅，晶瑩的淚珠凝在纖長睫羽上，似落非落，“不、不關我的事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便繃不住了，淚珠順著白淨的臉頰接連滾落，斷了線一般往下淌。
她手足無措地站著，想靠近又不敢。
“世子，我、我只是下了點瀉藥，不是什麼傷人的東西……”
其餘幾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了。
裴慎瞧著她嚇得梨花帶雨的模樣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出手太過火。
後悔了。
她本就膽小，被逼急了也只會反反覆覆說幾句綿軟無力的氣話，哪裡經得住這般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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