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模糊糊的印象中,桑眠覺得自己好像一輩子都在躲人。
到底在躲誰?
為何要躲?
可根本想不起,唯獨心底那點倉皇逃避的本能刻得極深。
直覺告訴她,她躲的人肯定是什麼厲害的大人物。
保險起見,她乾脆做起了男子裝扮,她的易容術旁人不可能輕易察覺。
為保萬無一失,她還住進了深山裡。
山林清幽靜謐,四時溫涼適宜,遍野草藥繁茂,她住的小屋還有涼亭、有院子,朝沐山霧,晚聽林風,甚好。
涼亭下,正靜靜坐著一位溫潤公子,他身著一襲淺綠素錦長衫,衣料輕薄柔軟,清雅脫俗,如墨青絲僅用一支溫潤白玉簪鬆鬆束起,幾縷碎髮垂落鬢邊,悄然沖淡了世家嫡子與生俱來的矜貴。
他膝頭攤開一卷書冊,指尖修長乾淨,虛虛搭在紙頁上,看似垂眸靜心閱覽,可細看,他書頁久久未曾翻動,那雙溫潤眼眸的餘光,自始至終,都繾綣落在不遠處走來的桑眠身上。
直到她的腳步聲近了,他才恰到好處地緩緩抬眼,眸光溫溫地迎上她。
“小風哥哥,”桑眠先開口,“今日天朗風清,雲淡樹靜,最是適宜進山採藥。”
她望著亭中靜坐的人,“你在家好生歇著,我日落前便回。”
她口中的“小風哥哥”便是內閣首輔冷賢庭的嫡子,冷硯風。
今日能出現在桑眠身邊,他蓄謀已久。
當初在宮宴之上,認出桑眠真實眉眼、察覺她身形異常的,除卻蕭淵、裴扈二人,還有端坐下位的首輔冷賢庭。
只因她太過像記憶裡的那個人,像到讓他心頭巨震,難以平靜。
宮宴一結束,冷賢庭便第一時間將冷硯風單獨召入了書房,將心底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告訴了他。
冷硯風萬萬沒想到,她竟有可能會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。
冷賢庭當即打算調動府中所有密探,徹查她的身世過往,摸清她的一切蹤跡。
卻被冷硯風躬身攔下,“父親,此事交由孩兒,定不會讓您失望。”
其實早在桑眠一身斗篷、蒙面入殿的那一刻,他便第一眼注意到了她。
寬大的斗篷裹著纖細單薄的身形,毛茸茸的帽簷襯得人愈發嬌小,縱使面紗遮盡容顏,可那雙露在外的眼眸澄澈靈動、含盡風月,單單一眼,便足以想見面紗之下的驚世絕色。
而後,裴慎、蕭乾、蕭肅、顧隨盡數爭相開口求娶,滿殿矚目、人人爭搶,他便知道,她定然極不尋常。
特別是冷賢庭說她可能是他的親妹妹後,他便對她越發好奇了。
自此,他便隱於暗處,悄然尾隨,默默窺探她的蹤跡。
可她被人護得密不透風,他連近身都做不到,只能遙遙觀望,寸步難隨。
直到一個月前,他才再次碰到在集市上售賣草藥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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