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呢?
永遠都是安安靜靜的,低眉順眼,逆來順受,從不抱怨一句,甚至在他們這些下人做事時,還會溫聲細語地道一聲“謝謝”,或是遞上一杯溫水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。
他們私下裡也常為她感到不值,也為這薄宅的冷漠心寒。
可嘆,這世道,真心付出再多,似乎也暖不熱某些天生就冰涼堅硬的心腸。
唏噓歸唏噓,主家的命令不敢違抗。傭人們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。
衣櫃裡寥寥幾件素淨衣裙,書架上幾本舊書,還有一些不值錢的小飾品,一個木質的十字架,幾枚素銀的耳釘,幾方洗得發白的手帕……
所有屬於夏雪的、少得可憐的物品,被迅速收攏、摺疊、塞進提前準備好的幾個厚紙箱裡。
那些承載著她一年多生活痕跡的物件,被隨意地擠壓在狹窄的箱內空間,如同她本人在這個家中的處境,輕飄,廉價,不被珍視。
“動作快點!磨蹭什麼!把這些髒東西趕緊抬出去處理掉!” 薄太太依舊坐在客廳沙發上,餘怒未消,嫌惡地掃過那幾個紙箱,不耐煩地催促著。
一個年輕傭人扛起最上面的一個紙箱,剛轉身欲走,箱口的透明膠帶或許因為封得匆忙沒有粘牢,或許是紙箱本身太滿,一本冊子從箱口滑落出來,“啪嗒”一聲,掉在地板上,不偏不倚,滾到了薄宴臣的腳邊。
封面是褪色的櫻花粉,邊角磨得發白,像被無數次偷偷撫摸過。
他低眸,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。
按照他以往的性格,他應該直接抬腳跨過,或者冷漠地示意傭人撿走扔掉。
一本舊日記,無關緊要,與他何干?
可不知為何,心底深處,卻驀然湧起一股近乎鬼使神差的、強烈的衝動。
眼前閃過網路上那些關於“姦夫”、“野男人”的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;
閃過夏雪在聖壇前平靜說出“我不願意”時,那雙清亮卻空洞的眼睛;
閃過她提著婚紗、奔向直升機時那決絕到甚至帶著一絲輕盈的背影;
更閃過艙門口那個逆光而立、伸手接應她的、陌生而氣場強大的男人身影……
一股混雜著煩躁、不甘、被背叛的怒意,以及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、被徹底忽視和拋棄的刺痛感,猛地衝上頭頂!
這個他從未正眼瞧過、只當作家族聯姻必要配件的女人,這個在他印象裡只有溫順沉默、逆來順受標籤的“未婚妻”,竟然敢如此乾脆利落地、以這樣轟動的方式,將他、將薄家,徹底甩開?!
她到底……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?
那架直升機,那個男人,還有她那份突如其來的、近乎冷酷的勇氣,究竟從何而來?
這本看起來陳舊不堪的日記裡,會不會有線索?
會不會記載著她與“那個男人”暗通款曲的痕跡?
會不會揭示出她那副溫順皮囊下,早已謀劃好的虛偽與背叛?
“等等。” 薄宴臣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,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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