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馬年的除夕，如期而至。
港城的大街小巷都浸在濃濃的年味裡，家家戶戶張燈結綵，紅燈籠高掛，鞭炮聲此起彼伏，飯桌上擺滿團圓飯菜，處處都是歡聲笑語、闔家團圓的溫馨景象。
可薄家老宅，卻和這份熱鬧格格不入，反倒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清，連空氣都顯得沉悶壓抑。
往年的薄家春節，向來熱鬧非凡，賓客盈門，薄太太精心打理一切，屋裡擺滿鮮花瓜果，處處透著豪門世家的氣派與喜慶。
可今年，薄太太剛過世不過半月，薄詩雅又被送去國外散心，偌大的別墅裡，只剩下薄盛天和薄宴臣父子二人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別墅裡沒有掛紅燈籠，沒有貼春聯，連往年必備的年貨和瓜果都寥寥無幾。
餐桌上擺著幾道簡單的飯菜，沒有熱氣騰騰的煙火氣，也沒有絲毫團圓的氛圍，父子倆相對而坐，全程沉默無言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，格外刺耳。
薄宴臣全程低著頭，幾乎沒動筷子，整個人比往日更加寡言少語。
自從母親過世，他就始終陷在愧疚與悔恨裡，平日裡靠著工作麻痺自己，可到了除夕這樣團圓的日子，心裡的空缺和遺憾便再也藏不住。
他時常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囑，想起夏雪決絕的背影，想起念念怯生生的模樣，滿心煩悶卻無處排解，連表面的平靜都快要維持不住。
他沒有主動聯絡過夏雪母子，始終恪守著不打擾的底線，可越是剋制，心裡的虧欠就越重。
看著別人家闔家歡樂，再想想自己孤身一人，連親生兒子都沒法親近，這份落寞與煎熬，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薄盛天看著兒子鬱鬱寡歡、沉默寡言的模樣，看著這滿室的冷清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一輩子要強，執掌薄家多年，向來說一不二，從未低頭服過軟，可如今妻子離世，女兒遠走，兒子深陷愧疚無法自拔，好好一個家，變得支離破碎。
他心裡清楚，這一切的根源，都是當年妻子太過刻薄，對夏雪百般苛待，硬生生逼走了她，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。
若是當初他們肯接納夏雪，若是沒有做那些傷害她的事，此刻薄家，本該是兒孫繞膝、團圓美滿的樣子。
一頓年夜飯，父子倆吃得味同嚼蠟，草草收場。
薄宴臣放下碗筷，便徑直上樓回了房間，沒有絲毫留戀，留下薄盛天獨自坐在空曠的客廳裡，抽著悶煙。
他看著兒子消沉的樣子，知道再這樣下去，薄宴臣這輩子都走不出來，薄家也永遠沒法安寧，思來想去，他心裡漸漸有了主意。
大年初一，薄家依舊冷清，薄宴臣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要麼處理工作，要麼對著窗外發呆，連門都很少出，和往日那個殺伐果斷的薄總判若兩人。
薄盛天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，卻也沒有過多勸說，只是默默準備著，打算等到大年初二，按照習俗走親訪友的日子，帶著兒子，去做一件遲了多年的事。
大年初二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薄盛天就起身收拾妥當，換上一身正式卻不張揚的衣服，親自敲開了薄宴臣的房門。
薄宴臣眼裡帶著血絲，顯然是一夜沒睡好，看到父親這般模樣，微微蹙眉，語氣平淡：“爸，有事？”
薄盛天看著他憔悴的模樣，語氣沉緩，“收拾一下，跟我出門。”
“去哪裡？”薄宴臣沒有起身的意思，他沒心思走親訪友，更沒心思應付那些應酬，此刻的他，只想安安靜靜待著，不想見任何人。
“去夏雪那裡，登門賠罪。”
薄盛天一字一句開口，語氣格外鄭重，
“當年是我們薄家對不起她，對不起念念，你媽走了，我這個做父親的，做公公的，理應帶著你，去給蘇家賠個不是，求他們的諒解。你再這樣消沉下去，不是辦法，有些債，總得當面還，有些錯，總得當面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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