揹負著蘇晚,林軒一步踏出陣法核心密室的瞬間,外界那粘稠、汙穢、充斥著瘋狂規則的暗紅世界,便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將他吞沒。
與在陣法內感知到的壓力截然不同。在這裡,每一寸空氣都彷彿活了過來,帶著惡意的低語,試圖鑽入他的毛孔,侵蝕他的靈力,扭曲他的認知。腳下的大地不再是堅實的土壤,而是某種蠕動的、散發著腐臭的肉質觸感。天空中的血月彷彿近在咫尺,那輪巨大的眼球虛影冷漠地注視著大地,每一次“眨動”(如果那扭曲的波動可以稱之為眨眼),都引發現實層面一陣劇烈的痙攣。
林軒立刻將模擬自蘇晚靈魂烙印的那層“偽裝”波動催發到極致。這層波動如同一個微弱的氣泡,將他與蘇晚包裹在內,與外界狂暴的瘋狂規則形成了一種奇異的“同頻共振”。
效果立竿見影。
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低語在觸及這層波動時,變得模糊而遙遠,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。周圍蠕動的“大地”和扭曲的景物,也似乎將他們視為了“同類”,不再主動發起攻擊或侵蝕。甚至有一些完全失去理智、只剩下本能的畸變怪物,在靠近他們時,會流露出片刻的遲疑,然後茫然地轉向他處。
賭對了!蘇晚的靈魂烙印,確實是通往這片深淵核心的“通行證”!
然而,這層偽裝並非萬能。林軒能清晰地感覺到,外界的瘋狂規則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同化、滲透這層脆弱的波動。他必須持續輸出真元和精神力,維持著這種微妙的平衡,如同在刀尖上行走,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導致偽裝破碎,瞬間被周圍的瘋狂徹底吞噬。
他不敢施展遁光,那會引起能量擾動。只能依靠《星神淬體術》強化後的肉身,深一腳淺一腳地,朝著枯骨洞方向,那暗紅光柱的源頭艱難跋涉。
越靠近核心,環境的扭曲就越發駭人。空間不再穩定,時而拉伸,時而壓縮,彷彿整個世界是一張被隨意揉捏的畫卷。時間的流逝也變得混亂不堪,有時感覺走了幾個時辰,外界可能只過了一瞬,有時又彷彿停滯不前。耳邊迴盪的不再是簡單的低語,而是無數生靈臨死前的絕望哀嚎、怨毒詛咒混合成的、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深淵迴響。
背上的蘇晚,在這濃郁的同源氣息刺激下,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。她依舊昏迷,但身體時而會輕微地顫抖,眉頭緊蹙,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她靈魂深處那道古老烙印,散發的波動也時而強盛,時而微弱,極不穩定。
林軒分出一絲心神,時刻關注著她的狀態。他注意到,當蘇晚靈魂烙印波動強盛時,周圍的瘋狂規則會顯得稍微“溫順”一些,彷彿在向其“致意”;而當波動微弱時,滲透偽裝的壓力就會陡然增大。
“她在無意識地與那個存在進行某種‘溝通’?或者……在抵抗?”林軒心中猜測。這讓他更加確信,蘇晚並非自願的容器,她的意識深處,或許還存在著一絲未被磨滅的本我。
數個時辰(或者數天?時間感已然模糊)的艱難跋涉後,他終於抵達了枯骨洞所在的巨大山谷入口。
眼前的景象,讓他這個見慣了“科學奇蹟”和“玄幻場面”的穿越者,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戰慄。
整個山谷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的、深不見底的暗紅色坑洞。坑洞邊緣的巖壁不再是實體,而是如同融化的蠟像般不斷流淌、變形,伸出無數扭曲的、由骸骨、血肉和怨念構成的觸鬚,在空中揮舞。坑洞中央,那道連線天地的暗紅光柱變得無比粗壯,其內部彷彿有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翻滾、嘶吼。
而在坑洞的最深處,隱約可見一個由無數巨大、慘白、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搭建而成的、歪斜扭曲的王座虛影。王座之上,空無一物,但那股源自高維的、混亂而龐大的意志,正源源不斷地從那裡散發出來,支撐著整個光柱和天空的血月眼球!
這裡,就是侵蝕的源頭!那個邪神意志在此世的顯化基點!
到了這裡,林軒模擬的偽裝波動開始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。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意志在“審視”著他,帶著疑惑,帶著貪婪,更帶著一絲……渴望?那渴望的物件,顯然是他背上的蘇晚。
不能再前進了!再靠近,偽裝必然會被看穿!
他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、由幾塊巨大扭曲骸骨形成的夾角,將蘇晚輕輕放下,自身也盤膝坐下。他需要在這裡,完成他計劃中最關鍵,也最危險的一步——近距離解析神性!
他要以這深淵核心為實驗室,以自身為探測器,近距離“觀測”和“分析”那個高維存在的意志本質,尋找其弱點,或者說,尋找其與此世規則融合過程中產生的“不相容”之處!
這無異於在核爆中心研究核裂變原理!
他閉上雙眼,無視周圍地獄般的景象和靈魂層面的巨大壓迫,將“星骸諧振術”運轉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極限!他的靈識,如同最勇敢(或者說最瘋狂)的深海探測器,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和混亂規則,朝著坑洞深處那扭曲王座的方向,緩緩延伸。
這一次,他不再僅僅感知能量,而是試圖去“理解”那意志本身所蘊含的“資訊”和“規則”!
剎那間,海量混亂、龐雜、充斥著毀滅與瘋狂的資訊碎片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入他的識海!
那是無數被吞噬生靈的記憶碎片,是萬物凋零時的悲鳴,是規則被扭曲時的哀嚎,是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負面意識洪流!
“呃!”林軒悶哼一聲,七竅同時滲出鮮血,識海如同被億萬根鋼針穿刺!他的星辰道心在這股洪流衝擊下劇烈搖曳,幾乎要崩潰!
但他緊守著一絲源自科學理性的絕對冷靜——《星骸法典》賦予他的、將萬物視為可解析資料的底層思維模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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